枷鎖
「…哥?是你嗎?」
猶豫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吳亦凡不禁坐直了身子。
那人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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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藝興覺得自己的表情有點僵硬。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兒出現-陌生的語言、素未謀面的人們,一切都令他不自然的表情更添三分尷尬。
然後他感到隔壁的人握緊了自己的手。明明是溫暖的初夏,那人的手卻冒了一層冷汗;張藝興很想把對方的手甩開,卻又因想起自己前來的目的硬把不適感壓了下去。
他覺得自己絕對是被首爾的冬天冷壞了腦子才會答應吳亦凡的要求。張藝興不是自來熟的人,讓他去一個陌生人的婚禮幾乎是要了他的命。
他痛恨自己的心軟-吳亦凡頹廢的模樣令他說不出半句拒絕的話。
於是他現在只能扮演吳亦凡情人的角色,穿起有點太緊的西裝、牽著吳亦凡冰冷的手,撐起緊張的笑容在一個陌生人的婚禮陪笑。
吳亦凡沒有告訴他為什麼要來這一場婚禮。張藝興對一對新人唯一的認知來自場地外兩人的合照-他只看得出那是兩個男人,然後就被步速極快的吳亦凡給拉走了。
居然連誰要結婚也不知道,張藝興更進一步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了。
吳亦凡似是在會場中尋找某個人,牽著張藝興一直在教堂外的小花園走來走去:他們穿過三三兩兩聊天的人群,吳亦凡的腳步未曾停下,張藝興也只好盲目地跟著走。
突然吳亦凡猛地停了下來;張藝興幾近撞上他的背,在心裡咒罵對方的同時收了腳步,半躲在吳亦凡身後打量面前的兩人。
那是兩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雙手就和吳亦凡和他一般緊緊牽著;兩人臉上幸福的微笑和充滿暖意的對視令張藝興一下就明白了今天的主角是誰。
「哥你願意來實在是太好了。」兩人中的矮個子笑著對吳亦凡說道。「燦烈昨天晚上叨念了一整晚上呢。」
「呀,你怎麼那麼快就把我賣了。」名叫燦烈的高個子親暱地捏了捏另一人的臉頰才重新看向吳亦凡。「哥你來了,我和伯賢都很高興。」
「應該的。」吳亦凡的語調絲毫不像那兩人一般輕快,令張藝興有了那人其實不是帶他來婚禮的錯覺。「恭喜你們。」
「謝謝。」名叫伯賢的人回道,聲音中透露著甜蜜。「這位是-」
「你好。」張藝興知道對方指的是自己,急忙跳出來自我介紹。「我是張藝興。」
「不是快到時間了嗎?去準備一下吧你們。」明明是吳亦凡先找的人,卻在幾句寒暄後就打算閃人了?張藝興覺得託異,卻也沒多說什麼。
「那我們先失陪了。」
那兩人打鬧著走開;張藝興覺得吳亦凡的手好像更冷了。
他們坐在教堂的最後方,看著新人完成婚禮儀式每一個繁瑣的步驟。張藝興一直小心地留意著吳亦凡的一舉一動,那人除了表情比較冷淡外,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朴燦烈說出「我願意」時,吳亦凡一直緊緊抓著他的手才抖了一下,然後又恢復平靜。
他們和其他賓客一起對新人獻上祝福,目送載著新人的車子在午後的陽光中漸駛漸遠;吳亦凡一直都不發一語,握著張藝興的手紋風不動。
他們順著人流離開教堂、沉默著回到兩人合租的房子;張藝興終於忍不住甩開了室友的手。
「好了,現在你能解釋一下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吳亦凡不語,徑自解開了領帶;張藝興正想發難,吳亦凡卻突然開口了。
「朴燦烈。」他說道。「他是我以前的情人。」
張藝興坐在地板上聽吳亦凡說了一個下午的朴燦烈,那些燦爛得像是夏日陽光般明亮的記憶;他聽吳亦凡說兩人以前是怎麼在除夕的晚上跑去看夜景結果錯過了倒數,在暴風雪中打雪戰結果雙雙感冒收場,在炎夏一起去釜山的海邊渡假...
「等等。」張藝興打斷了吳亦凡的回憶。「那他為什麼-」
沒說出口的話太殘忍,他說到一半就發現自己無法說下去;吳亦凡的表情黯淡下來。
「是我提分手的。」吳亦凡說道。「我對他太殘忍了。」
張藝興還沒問到底是怎樣殘忍,吳亦凡就像是自言自語般繼續了下去。
「我把他看得太不重要。想見他的時候才找他,自己有事要忙時就百般推拒;只習慣於他對我好,卻絲毫不懂得應該要對他好。」
「我給自己找了太多的藉口,和他吵架時我總是用甜言蜜語哄他別生氣,但我從來都沒有直視過任何問題;他不應該這樣被我一再傷害。」
「他應該要找一個比我更體貼的人。所以我對他提了分手,讓他結婚時再跟我聯繫。」
然後吳亦凡再次靜默。張藝興只能讓自己也被那人的安靜感染-他們就這樣坐著,誰都沒有再說話。
★
「我剛剛沒有破綻吧?一切都做得很好吧?」朴燦烈的聲音透著緊張;邊伯賢忙著把那人塞回病床上,一點都不想回答對方已經重覆了十萬次的問題。
「你從坐上車子開始就一直在重覆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你十萬次了。」邊伯賢接過朴燦烈脫下的西裝,把慘白的病號服遞給對方。「我很相信他沒有起疑,你可以不用再問了。」
「如果他發現我們在演戲的話,我這次冒死出院就是白費了啊。」朴燦烈自動自覺地躺好讓邊伯賢把監控他身體狀況的機器一一連接到他身上。「你也體諒一下嘛。」
「我如果不體諒你的話現在鍾仁就不會決意無視我三個月了。」邊伯賢一想到自家鬧脾氣的大型犬就感到頭痛,不禁痛恨起自己來。「朴燦烈你這樣對自己的主治醫生還有良心嗎?」
「要找到他不熟悉的人實在是太難了嘛。」朴燦烈淺笑。「我覺得我應該是策劃這件事太起勁了才會病情惡化的。」
「嗯,我也相信是。」邊伯賢把沾了卸妝水的化妝棉往朴燦烈的臉上一抹,對方飽滿紅潤的臉頰馬上回到了毫無血色的模樣。「你還沒解釋為什麼要大費周章演這麼一齣戲呢。」
「他想要我幸福嘛。」朴燦烈把頭上的假髮拉了下來,露出光溜溜的頭頂。「我也只能在死前配合一下囉。」
「我不懂。」邊伯賢放下了幫朴燦烈卸妝的手-那人的臉已經回到了病人毫無生氣的樣子。「你做那麼多事,就是為了騙他你很幸福?沒必要吧。」
「他在分手時對我說,希望我能和一個比他好的人結婚。」朴燦烈累極地閉上了眼睛。「他當初對我並不好-我猜他最後應該是感到抱歉,才對我提分手的。」
「那不是很好嗎?和一個對自己不好的人分手才能找到更好的人啊。」邊伯賢不解。
「但是他忘了,我愛的就是這麼一個對我不好的混蛋啊。」朴燦烈夢囈似的說道。「於是我配合他演了這一場戲-還幫他找了個台階下,讓他帶著新的情人來見我。看來他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他帶來的人只是他室友啊。」
「你們都無法放下的話,為什麼不坦率一點復合就好了?搞那麼多有的沒的...」
「那是因為我們都是膽小鬼,不敢讓對方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呢。」朴燦烈的聲音輕飄飄的。「總之,如果他有被我騙到,真的去找一個新情人就太好了...」
邊伯賢不忍再戳破朴燦烈的幻想;他看著那人幾近累壞地入睡,決定不提醒他這齣戲治標不治本的事實。
★
「我要結婚了。」
吳亦凡覺得對方的嗓音有點遠;他不是沒有猜到這一天的到來。
他只是意外地發現,自己到了現在還是無法做到愛上朴燦烈以外的人而已;脫離了上一段痛苦愛情的人,並不是自己。
也好。他這麼想道。只要朴燦烈幸福就行了。
~牛燦閱飄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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