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下
經過那一夜後,鄭珍雲和李秉憲之間的關係就變得有點尷尬。李秉憲知道自己不是因為作為妓生才和鄭珍雲上床的,而是他內心某種不知名的情感作祟。
這種欲望、這種奇妙的感覺...似乎並不能歸入任何一種李秉憲已知的感情。鄭珍雲是特別的-然而除了特別外,李秉憲又覺得可以以另一個更貼切詞語形容對方,他卻找不到最正確的用詞。
鄭珍雲依然會來找他一起討論曲詞,只是沒有來得那麼頻繁了;像那天晚上一樣的床事,也未在他們之間再發生過。
兩人似乎都保持著一種默契,小心地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但是李秉憲很討厭這種距離。明明近在咫尺、曾經那麼親近的人,現在卻不容許他再次親近。
那夜之後的一個晚上,李秉憲的舊客人來到妓院指名了他。他把那個男人帶到自己的房間,心底泛起了突然的厭惡感。
「好久不見阿。」男人說著,臉上的笑容令李秉憲反胃。「聽說你前一陣子被鹽商家的小兒子包養了?」
「並沒有。」李秉憲平靜地道,把男人身上的外袍拉了下來。
「聽說他半個月以來每天都找你...」男人的手撫上了李秉憲的背。「就讓我嘗嘗這具被富家少爺操了半個月的身體有什麼不同吧。」
李秉憲努力地想要無視男人毫不溫柔的推揉,閉上了眼睛。
明明是同樣的性事,他卻無法在男人身下感受到和鄭珍雲帶來的相同感覺;他對那個男人的一切只感到噁心,他的下身就像平常一樣完全沒有任何反應。他必須緊閉眼睛,想像此刻跟他雲雨的人是鄭珍雲,那種不適的感覺才舒緩了點。
完事後他的客人在床上沉沉睡去,而李秉憲也艱難地披上了外衣走往院內另一頭的水池。趁著四下無人,他以刺骨的涼水一遍又一遍地往自己的頭上澆下,強逼自己把手指伸進後穴裡清理帶著血的液體。
就算看起來已經很乾淨了,李秉憲還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用涼水清洗自己的身體;那由心而生的髒污,最終還是令他哭了出來。
已經不行了。不是鄭珍雲就不行-李秉憲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想法的,他只覺得現在的自己比起平常更髒、更低賤。
李秉憲嗚咽著坐在地上縮成了一團;他彷彿懂得了什麼。這種朝著鄭珍雲的強烈感情,是不應出現在他們之間的。動情的妓生往往不會有好下場,這件事他從被賣到妓院開始就常常被老鴇提醒。
但是他又能怎麼辦-他要怎樣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心,不去愛上那個完美的男人。
鄭珍雲是他在家庭破碎後,唯一願意靜下心來聽他演奏的人;李秉憲對音樂的熱誠曾經因為來到妓院而變得漠然,不是因為鄭珍雲的話,他也不會重拾對音樂的執著。
鄭珍雲的容貌、他的一舉一動,早就在李秉憲不願承認時入侵了他的心,深深烙在他的腦海中。
在不算暖和的春夜澆冷水的結果就是逃不掉的風寒。李秉憲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就知道大事不妙了-老鴇偏偏還告訴他,今天晚上有另一位客人的預約。
李秉憲記得那位客人的主要原因是,那位客人的粗暴絕對令他不敢恭維。他在下午的時候特地去了醫館讓崔鍾顯替他煮了一帖藥,他一邊昏昏沉沉地喝著藥一邊感受到了崔鍾顯擔心的視線。
「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崔鍾顯問道,把手貼上了李秉憲的額。「額頭有點燙阿。」
「如果我晚上不去接客的話我會死得更快。」李秉憲一口喝完了碗內的藥,強烈的苦味令他的臉皺成了一團。
「你明天再來吧,這病拖下去的話搞不好會惡化。」崔鍾顯把一顆糖果塞進李秉憲的口內。「要不要讓他給你看病?」
「不用了,太醫看起來很忙。」李秉憲匆匆看了一眼醫館另一頭的帳幕,站了起來。「我該走了。」
「小心點。」崔鍾顯不太放心地說道,收起了桌上的空碗。
那天晚上一如李秉憲想像中一般痛苦。就算他努力地無視自己心底的抗拒,身體受到的折磨卻依然令他很想直接死掉。在客人睡著後他幾乎是馬上溜了出去,把吃過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一陣陣噁心的感覺令他止不住地乾嘔。
雪上加霜的是他胸背上數不清的傷痕,還有身後火辣辣的疼痛感。李秉憲覺得全身都要散架了,也沒能提起精神清洗身體就躺回了床上。
早上送走客人後,李秉憲就直接在床上昏睡了一整天,連崔鍾顯的叮囑也忘得一乾二淨。他整天都沒有踏出房間,就這樣一直待到了營業時間。
睡了一整天後昏沉感是減退了,但是整天未曾進食帶來的空腹感令他餓得腳步不穩。既然早上老鴇沒有來找他,李秉憲猜今天晚上也應該不會有客人,於是打算再度閉上眼睛等到早晨來臨。
不過,他失算了。
房門被打開時李秉憲正好睡不著,想要以琴聲來分散注意力;李秉憲聽到門外的腳步聲時馬上慌張地站了起來,還沒來得及穿上外袍門就打開了。
鄭珍雲一打開門就看到了李秉憲衣衫不整的樣子,不禁皺起了眉;李秉憲見狀馬上慌忙地套上外袍,結結巴巴地問鄭珍雲怎麼來了。
「也有一段時間沒來了,想要跟你見面而已。」鄭珍雲簡單地解釋,在小桌旁坐了下來。李秉憲幫他倒了一杯酒,然而跪坐的姿勢卻牽連了身上各處的疼痛。
他努力地掩飾自己的不適,掐了掐大腿讓自己打起精神來。
「我也很想跟少爺見面呢。」
這話可不全是客套話;李秉憲的確很想念鄭珍雲。他看著鄭珍雲一口把酒喝完,又拿起了酒瓶;袖子順著他拿起酒瓶的動作滑下了少許,露出了他略微發紅的手腕。
鄭珍雲的眼神突然就暗了下來。
「我說阿、那個。」鄭珍雲的聲線冷了下來。「昨天晚上有別的客人來找你?」
「嗯,這幾天都有。」李秉憲對鄭珍雲的問題感到不解。「怎麼了嗎?」
「我還不知道他們可以把你綁起來上阿。」鄭珍雲指了指李秉憲的手腕。「嘖,我都快忘了你是妓生呢。」
李秉憲馬上把手腕藏了起來;昨天晚上被綑綁在床上的記憶依然清晰。
然而他更在意的是鄭珍雲的話-那人從來都不會以這種戲謔的語氣跟他說話,更別說是這種令人受傷的話語了。
「少爺...?」李秉憲試探地問道,覺得眼前的人不太對勁。
「怪不得剛剛開門時一副衣衫不整的樣子呢。」鄭珍雲繼續說了下去,沒有管李秉憲。「果然,不管在音樂上有多高的造詣,你也只是一個淫蕩下賤的妓生而已。」
李秉憲還沒聽清自己心碎的聲音,鄭珍雲就拉著他的手把他甩到床上,人也隨即壓了上來;李秉憲本能地想要掙扎,但是他的氣力完全不是鄭珍雲的對手。
「你在反抗什麼?」鄭珍雲把他的雙手壓制到他的頭上,跨在他的身上低頭看著他。「你不是妓生嗎?我只要付錢的話,不是也可以做和那些人相同的事嗎?」
「不要...」李秉憲喃喃地說道,手腕被鄭珍雲掐得發疼。因為未曾進食的關係,他根本施不上力氣;背部的傷口撞上床板,令他疼得快要說不出話來。
鄭珍雲毫不溫柔地扯下他的褲子,空閒著的手粗暴地握住了李秉憲的男根套弄著;李秉憲根本感覺不到任何快感,只覺得身上的人很陌生。
唇被吻住時李秉憲只是木然地看向了上方,任由鄭珍雲吸吮著自己的唇舌;他覺得自己的意識逐漸變得渙散,身心的疼痛慢慢吞噬著他的知覺。
「之前不是很敏感嗎?被其他男人碰過後就變成這樣了?」
李秉憲沒能聽出鄭珍雲語氣中的怒氣,也沒聽清楚對方開始變得急促的吐息。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他不知道身上的人對他做了些什麼,身體好像已經不再屬於自己。
直到鄭珍雲粗暴地撕開他的上衣,微涼的空氣與胸膛上的傷口相觸,痛感才令李秉憲稍微清醒過來。
鄭珍雲也停下了動作;李秉憲知道對方一定是看到自己身上的傷口了。那些昨天晚上被鞭打、灼燙過的痕跡,看起來應該很醜吧。
李秉憲感到鄭珍雲顫抖的指尖撫上自己腰側一道比較深的鞭痕,別開了臉不願再看到對方。
「這些...什麼時候...」
鄭珍雲的聲音比起剛才放輕了許多,李秉憲只是閉上了眼睛。
如果可以的話,就讓他忘掉今天晚上,就這樣安靜地在那人的懷中死去吧。
李秉憲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送到醫館的;他的意識在被鄭珍雲凌虐後顯得更為渙散,記憶變成了一團濃霧。
他只隱約聽到了太醫低沉的聲音,然後就昏睡過去了;再清醒時,他只看到了坐了在床緣、盯著他看的崔鍾顯。
「別起來。」崔鍾顯按住他的肩,讓他保持躺臥的姿勢。「你應該很久沒吃飯了吧,我去拿點粥給你。」
李秉憲只得點頭;崔鍾顯走出去後,沒一會又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個托盤。
「粥,剛剛太醫做的。你能坐起來嗎?」
「大概...」李秉憲想到了自己身後的傷口,有點猶豫。
「側著撐起身子可以嗎?我可以餵你。」
「嗯。」
好不容易調整好姿勢,被崔鍾顯餵了幾口粥後,李秉憲才想起了鄭珍雲。
「那個...他在哪?」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崔鍾顯有點生氣地瞪了瞪他。
「在客房,太醫把他趕過去了。」崔鍾顯簡潔地回答道。「我沒跟他說你醒來了,估計現在在睡吧。」
「阿...」李秉憲點了點頭。崔鍾顯卻突然停下了餵食的動作。
「你怎麼沒跟我說你的客人就是他。」崔鍾顯的語氣帶著責備;李秉憲才想起自己好像一直忘了崔鍾顯拜託他幫忙打聽父母下落這件事。
「對不起。」他輕輕地說道。「我可以再去問-」
「不用了,我等一下去問他就好。」崔鍾顯搖頭。「對了,你身上的傷不會是他...?」
李秉憲看到了崔鍾顯開始變得危險的眼神,趕忙搖頭否認。
「不是他,是昨天的客人。」李秉憲有點猶豫地繼續說了下去。「他...沒對我做什麼。」
「才怪。」崔鍾顯馬上回嘴。「他把你抱來時,看起來愧疚得像是錯殺了人一般。」
李秉憲不否認他在聽到崔鍾顯這樣說時心底稍稍暖了起來-所以剛剛的事,果然只是一場惡夢吧。
「他真的沒有對我怎樣。」李秉憲再一次說道,對崔鍾顯安撫地笑了笑。
「哼。」崔鍾顯看起來依然是不相信他。「對了,太醫說你得休息幾天,要不你會有可能連小命都沒了。」
李秉憲不再說話;他當然也想要休息,但是在妓院中,休息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我該去睡了,明天還要工作。」崔鍾顯說道,把空了的碗盤收拾起來。「要不要跟那個人說一下你醒了?」
「算了吧,他可能在睡呢。」李秉憲回絕了。經過了剛剛的事,他暫時還不敢和鄭珍雲說話,更別提跟他見面了。
「隨便你了。」崔鍾顯聳了聳肩就離開了房間。
李秉憲疲累地閉上眼睛,嘗試清理腦袋在清醒後亂成一團的思緒。剛剛在床上的鄭珍雲太陌生,李秉憲也不否認自己的確是被嚇到了。會說出那種話、辱罵他的人,怎麼想都不像是鄭珍雲。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呢?-雖然想要這樣問,但是李秉憲已經提不起勇氣。
他不會承認,鄭珍雲剛才的話語完全擊中了他的罩門,也強逼他看清了現實。他就只是一個低賤的妓生而已-愛情這種東西,早就該和他絕緣了。
愛上鄭珍雲,本來就是一個錯誤。說不定那個之前一直對他如此溫柔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有忘記他是妓生這個事實。
說不定,剛剛鄭珍雲說的是真心話。
甫想到這一點,李秉憲就覺得哀傷得想哭。他翻了個身,嘗試以更舒適的姿勢誘導自己入睡。
睡意朦朧地到來前,李秉憲好像聽到了誰的腳步聲;然而好奇心敗了在睡意的手下,他最終還是決定讓自己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鄭珍雲告知李秉憲他已經向妓院包下了他一星期的事,這一星期內李秉憲可以待在鄭珍雲的家中好好休息;他也已經讓人把李秉憲的隨身物品帶了到他在城中的大宅裡。
李秉憲雖然沒說什麼,但也很感激鄭珍雲的舉動;在這種時候,可以休息是最好不過了。
他只敢把這件事看成鄭珍雲一貫溫柔的表現,不願去猜測為什麼對方要這樣子做;然而,鄭珍雲親自為他打點在家中一切這件事,卻令李秉憲有點動搖。
暫住到鄭珍雲家的第一個晚上,鄭珍雲基本上一直待在李秉憲身旁;他甚至讓丫頭們散了,親自把飯菜端到李秉憲面前、幫他整理好床舖,還有為琴調音。
李秉憲對鄭珍雲突然的過度體貼感到十分不習慣,畢竟他昨天才被對方提醒了自己作為妓生的身份,對方如此貼心的照顧令他感到困惑;而且兩人都仍對昨天的事心存餘悸,當他們都不說話時,氣氛尷尬得令李秉憲很想回到妓院接客算了。
李秉憲一直盤算著要等到鄭珍雲離開房間時再為傷口上藥,但到了他難抵睡意的時分鄭珍雲還是沒有離開他一步;他琢磨著要不要把對方請出房間,鄭珍雲卻開口了。
「你今天好像還沒有上藥吧。」
「...是的。」
「那個...你把衣服脫了吧,我來幫你上藥。」
鄭珍雲看起來很認真,神情甚至帶了一點愧疚;李秉憲的拒絕就那樣梗了在喉頭。
李秉憲盡量不去看鄭珍雲的臉,別開了視線一件一件地把上身的衣服脫了下來。上衣落到地上時他聽到了對方低低地倒抽了一口氣,心裡都要有了把衣服重新拉起來的衝動。
鄭珍雲沉默著拿了昨天太醫給他的藥膏,仔細地塗抹在李秉憲的傷口上;李秉憲看著對方的指尖在自己胸腹前游移,身體不自覺的就緊繃了起來。
「轉過去。」
李秉憲依言轉過了身子背向鄭珍雲,身體因為看不到對方的動作而變得更敏感-麻癢的疼痛感此刻被放大了數十倍,李秉憲只能咬牙希望這段尷尬的時間快點過去。
好不容易等到鄭珍雲的指尖離開他的皮膚,李秉憲幾乎是馬上就拿起一旁的衣服,匆匆套回自己的身上;不知為何,在鄭珍雲面前赤身裸體總給他一種羞赧的感覺。
「那邊...不是也受傷了嗎?」
鄭珍雲問道,李秉憲看到對方皺起了眉。
「那兒的話,讓少爺來做總不太好吧。」李秉憲一咬牙還是決定繼續說了下去。「雖然很感謝少爺一整天的照顧,但是少爺並不應該親自照顧我。如果擔心我一個人無法照顧自己的話也可以告訴我丫頭們在哪兒,我遇上什麼問題的話可以去找她們。」
「你的傷好歹也間接跟我有關,我照顧你是應該的。」鄭珍雲平靜地回道。「而且你也看不到那邊的傷口,讓丫頭們幫忙也太不合禮節,那樣的話由我來幫忙不是很順理成章嗎?」
「少爺,這是身份不當的問題。」李秉憲依然堅持己見。
「那你就把這當成命令好了。脫下褲子。」鄭珍雲似乎不耐煩了,語氣也強硬了起來。
「但是少爺-」
「夠了!」鄭珍雲怒道,但看到李秉憲被嚇到的神情又斂下了臉色。「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對你好一點嗎?」
李秉憲不置可否,也就沒有反抗鄭珍雲把他的褲子拉下的動作。他順著鄭珍雲的動作趴伏到床上,臀部高高地暴露在空氣中。
這種姿勢令李秉憲感到無比的羞恥,卻也只能咬了咬下唇祈求鄭珍雲快點塗完藥;跟剛才一樣,溫暖的指尖碰上了他的傷口,緩緩地把藥膏抹了開來。
他沒有看到鄭珍雲的神情,自然也猜不透對方看著他的傷口時是怎樣的心情。當鄭珍雲把他的褲子拉回腰間時,李秉憲立即翻身坐了起來。
鄭珍雲看著他的眼神,卻似乎是受傷了。
「你很討厭我嗎?」他這麼問道。
李秉憲被他問得一時語塞,只得木偶似的緘默著,坐在床上沒有移動;鄭珍雲嘆了一口氣,把藥膏盒子放到一旁的小几上,然後也坐到床上來。
李秉憲看著鄭珍雲一點點地靠近,本能地就往後退。鄭珍雲卻拉住了他的手腕。
「別走...我沒有要對你幹什麼。」鄭珍雲的聲音已經接近懇求。「我只是想要吻你而已。」
李秉憲的身體依然不由自主的想要往後傾,死咬著下唇不願說話;鄭珍雲空著的手扶上了他的腰,把他的上身拉近了自己。
「不行嗎?」
鄭珍雲看著李秉憲的眼睛,眼神中隱忍的痛苦令李秉憲完全說不出拒絕的話語。一直緊繃著的身體在鄭珍雲的體溫感染下,也好像漸漸軟化了。
他低下了頭,左手緩緩地移往鄭珍雲的衣襬,揪緊了指尖可及的布料。鄭珍雲以雙手捧起他的臉,閉上眼睛就吻上了他。
李秉憲半瞇著眼,鄭珍雲的眼瞼在他的眼前近得失焦。他不知道這個男人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親吻他,但是他心中渴求對方的感覺好像因為這個吻而減退了點。
這討厭的、令人身不由己的愛情。
李秉憲閉上眼睛,頰上鄭珍雲手心的溫度幾近灼得他流淚。
之後的好幾天鄭珍雲都沒有再在李秉憲面前出現。李秉憲雖然感到困惑,但是終於獲得一點私人空間對他來說也依然是好事。
身上的傷口因為休養而康復了不少,心上的傷口亦因不用跟鄭珍雲見面而緩和了點;李秉憲執意不去思考有關對方的事情,以琴音來令自己的意識暫時抽離。
只是,不論他如何努力地想要忘記對鄭珍雲的心動,他的思緒仍舊自動地向那人飄去。
第一天晚上的那個吻對李秉憲來說仍然記憶猶新,他忘不掉自己在被鄭珍雲親吻時心中那情動的感覺。他不知道為什麼鄭珍雲會提出親吻這種要求-他以前的客人,幾乎從沒花過一丁點的時間在接吻上。
那個吻包含太多李秉憲不懂的感情:鄭珍雲眼神中的苦澀,還有那太溫柔的動作,都令他一頭霧水。那天的鄭珍雲溫柔得太過分,李秉憲隱約覺得這背後有著什麼驅使的原因。
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奢望太多,他也希望鄭珍雲對他的感情沒有越軌-他承受不起對方的回應。
他畢竟只是妓生而已,就如鄭珍雲所說的。不論他本來是怎樣的人、學術造詣如何,他現在只是一名賤民。
最後一天晚上,鄭珍雲讓丫頭傳話給李秉憲,說是想要和他見面;李秉憲也依言隨著丫頭去了鄭珍雲的房間。
鄭珍雲著他坐到小桌旁,讓丫頭們今天晚上不用再過來就鎖上了門。李秉憲的直覺告訴他今天晚上大概是不能離開這兒了,然而心中卻奇怪地沒有要反對的念頭。
李秉憲小口喝著鄭珍雲遞給他的酒,打量起房間來:這兒的擺設就跟整座大宅一樣,簡潔中帶著不凡的氣質。從角落放著的琴,到牆上掛著的畫,都不難看出鄭珍雲對藝術的熱愛。
他小心地把視線移回坐在對面的鄭珍雲身上;對方也像他一樣靜默地小口啜飲著酒,兩人相顧無言。
鬱悶煩躁的感覺漸漸在李秉憲心中升起;他鮮有不耐煩的時候,性情早因在風月之場打滾多年而盡數磨去,只剩下乖順、服從的他。他不知道這種情感從何而來;他也不想承認自己在遇到鄭珍雲後情感起伏比以往大了很多。
「我明天就要回漢陽了。」鄭珍雲終於開口,直直地盯著李秉憲看。「因為有可能不會再回來了,所以想要通知你這件事。」
「...噢。」李秉憲想不到應該怎樣回應,只得木然地點頭。
「你...以後也要小心點,不要再受傷了。」
「好。」雖然受傷這件事他根本無法避免。
「以後也要繼續寫曲。」
「嗯。」
李秉憲低下了頭,兩人之間的氣氛尷尬得令他很想要逃開。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一直作出如此淡漠的反應;心中快要滿溢的問題令他的胸口很是難受,然而他卻一直沒有開口。
他聽到了鄭珍雲的嘆息。
「你不想跟我說話?」鄭珍雲問道。
「不是。」這次,答案倒是脫口而出。李秉憲有點後悔自己的衝動。
「那...已經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你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鄭珍雲看向他的眼神是那麼的複雜。李秉憲又一次感受到了鄭珍雲那種苦澀的情緒-此刻,竟與他的心情如此的吻合。
他看到鄭珍雲眼中的期待隨著他的緘默一點點地弱了下去;他知道鄭珍雲在等他的答案。
隱隱約約地,李秉憲好像聽到了錯位的聲音。莫名的勇氣在他的體內燒了起來,催促他開口。
「我喜歡少爺。」他說道。「不是別的,是愛情那種喜歡。」
李秉憲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真正的感情,本能就驅使他說出了答案。他看著鄭珍雲的表情愣了一瞬,然後他就被走到身側的鄭珍雲急躁地吻住了。。
急切的吻襲上他的唇,李秉憲的腦袋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主動地迎合著鄭珍雲的一舉一動。他的手勾著鄭珍雲的脖子,像是要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近似的。
鄭珍雲放開了他的唇,伸手把他額前的髮絲撥到一旁。李秉憲看著對方;這一次,他似乎懂了鄭珍雲眼神中的感情。那些痛楚、苦澀的滋味,他其實早該明瞭的。
「我也愛你。」鄭珍雲呢喃著,指尖停留在他的頰上。「我早就應該對你說的...」
李秉憲知道對方為何感到悔恨。他們只剩下一個晚上的時間;早晨到來時,他們就必須分道揚鑣。
這種恨晚的心情令他主動地抱緊了對方,送上自己的唇。
那些滿溢的感情、太多的後悔,他們已經無暇再細細嘴嚼。李秉憲不知道自己能在日出前的這幾個時辰裡還能如何讓鄭珍雲知道自己的愛,他只知道自己僅能以這最後的機會感受對方。
他們毫無保留地在對方面前展現最真實的自己,以激烈的歡愛來傳達自己的感情;李秉憲在鄭珍雲的耳邊反覆地喊著對方的名字,而鄭珍雲也以握緊他的手來回應。
直到天色漸亮時,他們的動作才緩了下來。李秉憲累得連手指也無法用力,只得虛軟地讓鄭珍雲抱緊了他。
雖然身體已是無比的疲累,但睡意卻遲遲沒有襲來。李秉憲把頭靠在鄭珍雲的胸前,耳邊對方有力的心跳聲令他的心平靜了下來。
他們都沒有說話;無力感開始如潮水一般襲擊著李秉憲。他知道自己不能改變什麼,也知道這大概就是兩人之間最完美的結局。
他只能閉上眼睛,指尖尋找著鄭珍雲溫暖的手;然後他們十指交纏,暖意令李秉憲漸漸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鄭珍雲已經不在他的身旁,李秉憲僅是稍稍清洗過身體後便踏上了鄭珍雲讓下人準備的馬車,回到妓院。他的手心緊握著醒來時掛在他指間的一串手鏈-那是鄭珍雲平常總戴在手上的,那人留給了他作為禮物。
回到妓院後,他正想回到自己的房間去,老鴇卻露出狐疑的神色拉住了他。
「請問怎麼了嗎?」他問道。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老鴇說道。「你怎麼回來了?」
「抱歉?」李秉憲完全摸不著頭腦。他不是應該回來妓院嗎?
「鄭家少爺不是已經付錢把你贖走了嗎,你怎麼回來了?」
老鴇的話在李秉憲心上敲出了一個大洞,他連忙追問是什麼時候的事;老鴇依然不解地看著他,從袖子中拉出一張銀票。
「一星期前的事。你不知道?」
李秉憲定睛看著那張銀票-上面的字分明就是鄭珍雲的字跡。
「少爺沒有跟我說過...」他喃喃地說道,把銀票還給了老鴇。「怎麼會...」
「他喜歡你唄。」老鴇咋舌。「從一開始我就覺得那少爺看你的眼神不正常...喂!你要去哪!」
李秉憲聽不清老鴇在他身後的喊叫,奔跑著找到了剛離開的馬車。
「請把我載回鄭家!」
車伕以疑惑的眼神看著李秉憲,但依然點了點頭;李秉憲心急如焚地在馬車上一直拉開簾子看向外頭的街。
他以為兩人之間可以重新互無交集,但是鄭珍雲付錢幫他贖身的這個決定卻令他本來已經平靜下來的心再次起了波瀾。他想要見鄭珍雲-他無法再壓下自己心底的感情,欺騙自己一切都已經完結。
李秉憲不想再管自己的身份地位,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要再放手了。
甫到達鄭家門外,他就從馬車上跑了下來,衝進大宅內;他抓住了眼前走過的丫頭,也不管自己的唐突就問她她們的少爺現在在哪。
「少爺剛剛離開了。」她雖然感到詫異,但依然乖乖地回答。「就是前一刻鐘的事吧。」
「他要去哪個城門?」李秉憲馬上追問了下去。
「北城門。」丫頭順從地回答道。
李秉憲道謝後就馬上跑回了馬車上,著車伕馬上到北城門去。李秉憲的手心早就被手鏈壓得發疼,但他依然沒有放輕緊握著它的力度;他只希望能來得及在手鏈的主人離開前再見他一面。
然而他還是來晚了;當他從馬車上下來時,城門外只見另一輛馬車只剩一點的背影,遠遠的在李秉憲只能依稀看見的地平線上。淚水自他的眼角滑下,李秉憲知道他和鄭珍雲之間的緣份大概就是僅能到此而已。
他看著馬車在視線中逐漸消失,晚春的夕陽把大地染上了憂鬱的淡橘色。
「你又在發呆了。」
崔鍾顯的聲音傳來,李秉憲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到現實。對方以指尖戳了戳他的額頭,李秉憲不滿地拍開了他的手。
「你管我呢。」
「哼。」崔鍾顯收回了手,在李秉憲面前坐了下來。「你又在想他?」
「嗯。」李秉憲微微低下了頭。
「已經快要一年了哦?」崔鍾顯說道。「你乾脆忘記他,考慮一下跟我交往好了。」
「才不要考慮你這種人。」李秉憲翻了個白眼。「你跟太醫道歉了嗎?」
「為什麼要道歉?」崔鍾顯一聽到太醫兩字語氣就冷了起來。「那個混蛋...」
「你們天天都吵架不累嗎?」李秉憲抱怨道。「你那麼討厭太醫就離開這裡阿。」
「沒錢。」崔鍾顯簡潔地回道。「你就在這發你的呆吧。」
說罷,崔鍾顯便走回醫館內,把李秉憲留在館外的小桌旁。李秉憲聳了聳肩;他實在搞不懂崔鍾顯和太醫之間的那些深仇大恨。
他離開妓院也已經快一年了,擺脫妓生的身份後他憑著琴技找到了一份教琴的工作,城中幾戶富貴人家的名媛都是他的學生;收入除了足夠他日常所需外,也有一點可以存下來的盈餘。
從妓院出來後他就寄住了在醫館內,除了要每天忍受太醫和崔鍾顯之間沒完沒了的爭吵外,生活尚算平靜。
他依然會每天花上大把的時間想念鄭珍雲,對方留給他的手鏈他也從未取下來過。他想鄭珍雲應該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愛情了;那種心動的感覺,任誰都無法再喚起。
鄭珍雲沒有再回來這座城,鄭家在城內的大宅也賣了給其他人。李秉憲曾經想過要到漢陽找對方,但又因不希望為對方帶來麻煩而放棄。
這一年內,誰都沒有收到誰的消息。然而鄭珍雲的模樣仍然深深地刻了在李秉憲心上,無法抹去。
也許這樣的愛情,也是絕無僅有。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晚,寒冷的天氣持續了很久,來醫館的人也比平常多了不少。這一天打烊的時間又拖到了晚上,在入夜後醫館內的三人才開始吃晚飯。李秉憲在晚飯後走到了醫館二樓的陽台,稍冷的春夜令他又想起了和鄭珍雲見面時的晚上也是一個春天的夜晚。
他看向城門的方向,空無一人的大街令城內看起來更為肅殺。冰冷的空氣令李秉憲的思想也變得遲緩了起來,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街道,心裡卻是想著一年前的事。
跟鄭珍雲相處的一個多月大概是李秉憲當妓生後擁有最多情感的時間。心情起伏被那人的一舉一動牽扯著的感覺,到了現在他仍無法忘記。
也許是想得太入神了,李秉憲過了好一會才看到城門處正在進城的一匹馬。這種時候才進城的人,也只能是有急事了吧-他這麼想著,看著馬匹往醫館的方向越跑越近時才發現有點不對勁。
他的猜測並沒出錯,馬匹不久後便在醫館前停了下來;李秉憲連忙跑了下去。
在趕到大門時,在馬匹旁站著的那人卻令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鄭珍雲就站了在那,在看到李秉憲後揚起了笑容;他看起來變瘦了,之前身上那屬於富家子弟的傲氣也退去了不少,隨著變得更分明的輪廓出現的是一種成熟男人的味道。
李秉憲呆呆地說不出一句話來,直到身後傳來其他兩人的腳步聲他才找回了意識。
「秉憲,是你的客人?」太醫問道,他身後的崔鍾顯露出了玩味的眼神。李秉憲點了點頭,然後太醫就識相地拉著崔鍾顯、不顧那人的反抗回到館內。
李秉憲重新把視線轉回鄭珍雲身上;那人只是笑,向他走近了一步。他們就在近在咫尺的距離看著對方,誰也沒有下一步的行動。
「我說阿。」鄭珍雲的笑容更燦爛了。「我們要這樣站到什麼時候?」
「少爺...怎麼來了?」李秉憲過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問了一句。
「我們進去再說吧,這裡有點冷呢。」鄭珍雲拉起了李秉憲的手;久違的溫度令李秉憲有點失神。「你再不帶我進去的話,我就要在這兒吻你了哦。」
隨著話語出現的是鄭珍雲壞心的笑容。
李秉憲只得依言把對方帶到了自己的房間,把對方安頓在地上後去點燃了一旁燭台上的蠟燭,然後坐到對方身邊。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鄭珍雲就把他拉進了自己的懷裡。
「好想你...」他喃喃地說道,唇貼上了李秉憲的額。「真的是快要瘋掉了...阿,不過你還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鄭珍雲稍稍放鬆了擁抱的力度,看向李秉憲反映著點點燭光的眼睛。李秉憲點了點頭;滿腹的問題在心底打轉,連再次見到鄭珍雲的喜悅也無法把它們滅殺掉。
「我之前要回去漢陽,就是因為被我爹發現了我花錢把你贖出來。」鄭珍雲握著李秉憲的手,娓娓道來這一年間發生的事。「他快要氣死了。我雖然一直都毫無節制地花錢,但是他從來沒抱怨過,不過聽到我花錢去幫一個男妓生贖身他就快要氣瘋。」
李秉憲突然有了點歉疚的感覺;鄭珍雲只是安撫地撫摸著他的手背,繼續說了下去。
「我回到漢陽後就跟他坦白了一切,包括想要一直跟你在一起這件事。」鄭珍雲快速地親了李秉憲的臉頰。「我爹當然不讓,二話不說就把我關了起來。」
「後來我娘和祖母都替我去求情,我爹也捨不得一直關我-」鄭珍雲眨了眨眼。「好歹我也是小兒子嘛,從小就被寵著的。」
「然後我就跟我爹談條件,開始的時候他說什麼都不讓我去找你,後來-咳,在他發現我沒有再去妓院後,他才開始醒覺他的小兒子這次的執念很大。」
「他知道我不是在兒戲,於是就開始對我說教。我跟他說,我只要李秉憲,其他什麼的都不要。被我死磨硬泡了幾個月後,他才放棄了要我回心轉意的念頭。」
「他讓我跟你在一起,代價是要去南方管那邊的事業,以後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玩樂。我答應了他後就來找你了。」
李秉憲聽完鄭珍雲的故事後沒有作聲,滿滿的幸福感令他有點不知所措。他低下頭回握鄭珍雲的手,把頭輕輕靠到對方的肩間。
「所以呢-」鄭珍雲的聲音又在李秉憲的耳邊響起。「和我一起到南方去吧。」
李秉憲抬頭看向眼前的人;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他有點招架不了,也不知道能如何作出反應。
「喂,這可是在求婚阿。」鄭珍雲又笑開了。「不願意嗎?」
「不是的!」李秉憲急急搖頭。「我只是...有點反應不過來。」
「那就是願意了。」鄭珍雲又低下頭去吻他。「我真的好愛你...」
李秉憲感到鄭珍雲的呼吸稍稍急促了起來,連忙輕輕推開了對方;他還沒消化完鄭珍雲的話呢。
「少爺...」他低聲說著,再次看向了對方。「所以...我們...?」
「我們正式在一起了,就是這樣。」鄭珍雲確認道。「所以,以後也別喊我少爺了。」
「...珍雲?」李秉憲試探地低語;那熟悉的兩個音節纏繞在他的舌間時他才醒覺自己是真的很久沒喊過這個名字了。
「秉憲。」鄭珍雲也低低地回應道。
鄭珍雲堅定的話語撼動了他的心;他想起自己好像從未聽過鄭珍雲這樣喊他的名字,就算是在兩人之前的性愛中也不曾聽過。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光是在對方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已經令他激動得不能自已。
「珍雲。」他開口。「我也愛你。」
「嗯,我也是。」鄭珍雲笑著回道。
他看著鄭珍雲,對方也同樣地看著他;他在對方的眼中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心底不知怎的就充實了起來。
鄭珍雲的手磨挲著李秉憲腕上的手鏈,然後吻上了他;李秉憲閉上眼睛,任由對方全盤侵佔自己的身心。
兩人在城中只多待了兩天就起程到南方去了,李秉憲還因此被崔鍾顯標籤為見色忘友;然而當他們分別時,崔鍾顯卻難得地真摰了起來。
「你以後要過得好好的。」他這麼說道,把手上的一個木雕交給了李秉憲。「可以的話也要回來看我。」
「我會的。」李秉憲接過木雕,對他笑了笑後就把視線移向了在一旁站著的太醫。「一直以來麻煩你們了。」
「別客氣。」太醫只是對他笑了笑;李秉憲接到了對方信任的眼神,知道太醫這回是放心把自己交給鄭珍雲了。
畢竟也是相處了好幾年、有如親人一般的存在,李秉憲對這兩人還是不捨的。在最後一次道別後,他才踏上了鄭珍雲家的馬車、坐到那人的身側。
「我們會回來的。」鄭珍雲看出了李秉憲的心情,安撫地握住了他的手。
李秉憲看著對方的笑容,乖順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今後自己的人生就只剩下鄭珍雲了;然而這種轉變是他樂見的。
他衷心感謝相遇那天晚上的琴音-那把他們連繫在一起的音符,令他得到了以前不敢奢望的幸福。
後記?
「我那時候每天每夜都在想你,但是又不知道你在哪,連給你寫信也做不到。」鄭珍雲哀怨地從後抱住李秉憲,正在地上為琴調音的人在他懷裡找了個最舒適的姿勢後馬上回嘴。
「那你是為什麼會知道我會在醫館?」
「作為第一個令你高潮的男人的直覺。」鄭珍雲理直氣壯地說道。
李秉憲馬上轉過身去捂他的嘴,臉紅得似是要滴出血來一般。
「這種事、你能不能別在大白天時說出來...!」
鄭珍雲嗯嗯嗯地反抗了一會後,李秉憲才放開了手,別開臉不願再看對方;鄭珍雲也回歸哀怨小妻子的角色把頭掛在李秉憲肩上蹭呀蹭的。
「不過...你既然猜到我在醫館,怎麼不派人送信來?」李秉憲遲緩地開口問道。
「我不知道應該讓你等我,還是讓你別等我。」鄭珍雲從後以自己的手指扣住了李秉憲的手。「那時真的是快瘋了...我走的時候不是沒有給你什麼承諾嗎,你完全有自由可以離開我的...我有想過,你會不會真的就那樣離開。」
「而且那時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和你見面,也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一直跟我在一起...那種膽戰心驚的感覺,令我再一次覺得你就是我一直想找的人。」
「一直想找的人?」李秉憲不解地重複。
「嗯。我一直覺得這世上有一個人在等著我、總有一天會和我相愛...」鄭珍雲的語氣像是在描繪什麼不存在的東西似的。「當我聽到你彈琴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不同的。不僅因為你的琴聲吸引我,還有那一種特別的感覺...還有你的臉,長得太好看了。」
「就會說這些花言巧語哄我。」李秉憲輕哼一聲,心裡卻是無比受落。「這樣不是在說你只喜歡我的臉嗎?」
「你的臉能寫出這麼好的曲嗎。」鄭珍雲偏頭在李秉憲的臉上親了一口。「男人是外貌協會並不過份吧?在你之前跟我交往過的幾位名妓都很漂亮...當然琴也彈得不錯。但是她們身上沒有你給我的那種感覺。」
「所以...就算我是男人,你也沒在意過?」李秉憲問道。
「有阿,你是男人,還是妓生什麼的。」鄭珍雲承認。「但是後來看到你被其他客人弄到受傷後就不再在意了,那時我妒忌得連自己也嚇了一跳。」
「嗯...」李秉憲想到那天晚上還是心有餘悸。
「那天晚上你在醫館睡著了後我看著你想了很久。到底我對你的感情已經到了什麼程度呢,平常不缺女人的鄭珍雲居然因為一個男妓生而這樣子...然後才醒覺,阿,這就是愛情阿。」
「恍然大悟了?」李秉憲笑道。
「恍然大悟了呢。」鄭珍雲也笑開了。「不論如何,我還是找到你了。」
「嗯,我也是。」李秉憲微微低下了頭。
「丈夫玉樹臨風才高八斗的感覺如何?」鄭珍雲嘿嘿地笑著問道。
「嗯-」李秉憲強壓下揍人的衝動,裝出思考的樣子。「說實話,如果你沒那麼愛耍嘴皮、常常對我做那麼下流的事,還有那麼常發情的話,我應該會更愛你的。」
「李秉憲你這是不愛我的意思嗎?」鄭珍雲再次哀怨了。
「可惜這世界上只有一個愛耍嘴皮,下流又愛發情的鄭珍雲,那我在找不到另一個鄭珍雲的情況下,只好勉強愛上他囉。」
鄭珍雲呆了一瞬,馬上強行把李秉憲的身體轉過來,二話不說就吻上那人帶笑的唇;李秉憲在心中笑得更得意了,把手臂環上對方脖子的同時暗暗祈求今天鄭珍雲不要突然研發出什麼挑撥他情慾的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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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這篇琴音!!!!
回覆刪除RR文筆好棒超愛的>///<
期待更多好吃的肉肉~~~(咦?)
謝謝醃魚喜歡!!! 這篇是有點舊的文了哈哈
刪除肉什麼的只能隨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