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ce is the language of god, all else is poor transl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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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上
[140421 補充: 懶得把它砍成八部分了。就分上下兩篇吧。]


鹽商家小兒子來訪妓院時,店內店外都鬧騰了起來。
自漢陽來到城中,又來到他們妓院的兩班雖然不在少數,畢竟他們這兒也是城中最為有名的煙花之地;但是像鹽商這種貴客,他們倒是不常遇到。

李秉憲也早早聽說了這消息。從前幾天那少爺來到城裡開始,妓院內的妓生們都緊張了起來,花上比平常更多的時間描妝打扮;他知道,她們都想要利用這一次的機會,好好握住這尾大魚好讓自己能夠逃離這種生活。
嫁到大家族裡當個小妾,總不會比在妓院被無數男人壓在身下辛苦吧?
李秉憲倒是對此事冷淡得很。除了因為他是店內僅有的幾個男妓生之一,只有熟客才知道他的存在外,遇上一個富商家的少爺也不會改變他的命運。
他又不是女人。女妓生們還能渴望當個小妾,他能渴望去一個兩班的家幹什麼?
早上溜出去跟崔鍾顯見面時他也留意到了街上的姑娘們閒晃的頻率特別高;真是一群麻煩的女人,他想。
崔鍾顯把修好的伽倻琴遞給他時也提到了那位少爺的事。李秉憲雖然有點疑惑一向對城中八卦不感興趣的崔鍾顯怎麼會知道這種事,但還是沒有插話地聽了下去。
「聽說那位少爺要在這裡待上一年阿。」崔鍾顯淡淡地說道。「好像是在漢陽時過得太閒適了,被趕來了這邊學習經商的樣子。」
「哦?」李秉憲挑起了眉。「我倒是聽說他來了的這些天,晚上都在不同的妓院留連呢。」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崔鍾顯回答道。「我倒是對他挺有興趣的,說不定可以知道點有關家裡的事呢。」
「太醫讓你查家裡的事了?」李秉憲隨便問道。
「當然不讓,他根本就沒有要讓我知道什麼的想法。」崔鍾顯踹了踹腳邊的小石頭。「作為兒子,居然連自己的父母現在過得好不好也不知道,這像話嗎?」
「沒什麼的,我不是也不知道嗎。」李秉憲的語氣馬上冷了起來。
「抱歉。」崔鍾顯匆匆地道歉。「我只是不太高興他什麼都不說而已。」
「如果我有機會跟他見面的話就幫你問問看吧,你也知道他是新客人,會找到我的機會率很低。」李秉喬小心地抱起了琴。「明天再見。」
「嗯,注意別再弄傷琴了,我背著那人修琴很辛苦耶。」
「你不應該總是對太醫這樣子,他畢竟也養育你那麼多年了。」李秉憲皺眉。「而且在我看來,太醫明明就是好人阿。」
「我相信我娘和我自己。」崔鍾顯簡潔地回答。「你快走吧,都快要正午了。」
李秉憲在慢吞吞離開時還嘀咕了幾句。不過他無法否認的是,連和社會嚴重脫節的崔鍾顯都對這位來自漢陽的少爺起興趣了,那人一定有點需要提防的地方。
對,是提防。李秉憲當然不會對這個人產生興趣,他不過就是一個在妓院撫琴賣身的妓生而已。

那天晚上他沒有客人,老鴇就讓他在二樓的高台上彈琴助興。在重重輕紗後,他比起一般男孩更瘦弱的身體只在紗帳落下了一個模糊的黑影,難辨雌雄。
就算是隔著層層輕紗、耳邊只充斥著琴聲,他還是能依稀聽見店內吵雜的交談聲。有姿色又有才智的妓生大多都只會服務城內比較有聲望的幾位文人雅士,在大廳待著的客人,多半不是來找人聊天的就是想要女人的。
在這種地方,在意他的琴的人又有多少?李秉憲在心中苦笑起來;老鴇讓他來這兒彈琴,還不如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呢。
就算是在這種煙花之地,好男色的客人畢竟是不多;男妓生想要遇上一位不是只對他們身體有興趣的客人根本就是不可能。
李秉憲也不例外。他在被賣到妓院前是末代貴族,家中雖然潦倒但世代傳下來的藏書倒也足夠他飽覽詩書。他就有如那些在妓院作樂的文人一般,喜歡音樂也喜歡詩詞-但是他的身份,卻令他只能放棄這些興趣。
開始的時候,他還會巴望會有客人可以跟他聊上一點有關音樂或書的事;到了後來他就知道了,會找男妓生的人,純粹就是喜歡男色而已。想要跟男人聊學術相關的事,下午時到茶館去跟隔壁桌的大叔聊也許還比較快呢。
李秉憲一直都知道他的地位比女妓生更下賤。從被逼和家人分開、被賣到這裡時,他就知道了。
他也在接受現實的同時,讓自己變得漸漸漠然了起來。

從遠到近的一陣腳步聲令李秉憲從自己的思緒中回到現實。他沒有停下手邊的動作,但依然分心去留意門外的動靜。
這邊的高台一般來說是不會有客人前來的,就連走廊上的另一道門也只通往老鴇的房間。難道是老鴇來了?-李秉憲這麼想道,卻又覺得不太對。這個時候,她應該在接待客人才對阿。
沉實的腳步聲突然被打斷,從遠至近的一陣急促腳步令李秉憲更疑惑了。才剛起了要出去看看的念頭,老鴇略顯慌張的聲音就響起了。
「少爺,這邊是我們的私人地方,請回吧。」
「我想要見那個彈琴的人。不行嗎?」
男人沉著的聲音隱約傳來;李秉憲差點被嚇得停下演奏。男人的聲音對他來說很陌生,但是那肯定的語調卻不知怎的令他的心跳加快。
「那個...」老鴇猶豫了。「那位的話,恐怕不太方便。」
「他應該是你們的人沒錯吧?」雖然是疑問句,男人的語氣卻依然是同樣的肯定。「有什麼原因令我不能見他?」
「這...」老鴇似乎想不出什麼好原因來。
「請讓開。」
李秉憲聞言,心臟幾近從喉頭跳出來;腦中只剩一片慌亂,除了能勉強繼續彈琴外,已經無法多作思考。
門被打開的那一刻他也抬起了頭。來者直接把大門完全打開,在看到李秉憲的臉時呆了一瞬。

李秉憲也看呆了,甚至忘記應該要站起來向客人行禮;那男人令他一直強撐著的意識完全渙散,琴聲也戛然而止。門外的人是一位很年輕的男子,挺拔的身高令他必須稍稍低頭才能走進房內。來人長著一張英俊不凡的臉,身穿沉實但做工精細的衣服,身上有一種高不可攀的冷漠氣息。他看向李秉憲的眼神有著毫不掩飾的驚訝-李秉憲也大概猜到是為何。
老鴇匆忙的身影也在男人身後出現了;李秉憲留意到她氣急敗壞的表情,猜想自己今天大概不是死在男人手中就是死在她的手中了。
「你,就是彈琴的人?」
男人開口問道,雖然有點疑惑但依然是肯定的語氣。李秉憲遲疑地點了點頭,男人見狀即回過了頭看向老鴇。
「剛剛那些姑娘們都讓她們歇著吧,我今天晚上就要他了。」
男人在老鴇驚愕的視線中走向李秉憲,拉起他的手讓他站起來。
「帶我去你的房間。」他命令道。
李秉憲只能慌亂地點頭,抱起琴從老鴇身旁鑽了出去。男人緊隨其後,沉實的腳步聲又一次令李秉憲心慌了起來。

李秉憲略顯失措地關上自己房間的門,男人招呼也不打就徑自坐了在房間中央的小桌旁。李秉憲正打算放下琴走過去,男人卻開口了。
「把琴拿過來,坐下吧。」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李秉憲硬著頭皮依言坐下-坐在客人的隔壁真的沒關係嗎...
男人拿起桌上放著的酒瓶,另一手把一旁的酒杯挪到面前就為自己倒了一杯酒。他一口灌下整杯酒,這才看向了李秉憲。
「我沒有想過你是男人。」他緩緩說道。「像你一樣彈得一手好琴的男人,我從未遇過。」
「謝謝少爺誇獎。」李秉憲低下了頭,以剛剛老鴇對男人的稱呼回應。
「哦?」男人的語尾上揚,李秉憲可以猜到對方顯然是對他的話起了興趣。「我才來了幾天而已,城內的人都知道我了?」
「剛剛...」剛剛老鴇不是喚你為少爺嗎?
「你真的知道我是誰嗎?」男人又喝了一口酒,食指挑起李秉憲的下巴;李秉憲被逼看向了男人,對方滿臉的笑意和瞇起來的眼睛令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為之一顫。
「看來你是不知道了。」男人許是看出來了他的不自在,放下了自己的手。「我就是那個鹽商家的小兒子。」
什麼-?
李秉憲猛地抬頭;眼前的人就是那個令城內沸沸揚揚的鹽商家公子嗎?
「不用露出那個表情,我又不是什麼怪物。」男人本在倒酒,偏頭看了一眼李秉憲後又笑了開來。「我的名字是鄭珍雲,可別忘了。」
「珍雲...少爺?」李秉憲喃喃地道,似乎依然無法相信自己被城內首屈一指的貴客指名了。
「雖然聽著別扭,不過你還是那樣喊我吧。」鄭珍雲又喝乾了一杯酒。李秉憲這才發現對方在進來房間後一直在自酌,連忙想要接過酒瓶;鄭珍雲卻挪開了酒。
「我可不是來喝酒的。」鄭珍雲把身子轉向李秉憲的方向;李秉憲聞言即把膝上的琴輕輕放到一旁,知道自己今天晚上大概也逃不過要寬衣解帶的命運。
他正想拉開衣帶時,鄭珍雲卻握住了他的手腕。李秉憲不解地看向對方。
「你在想什麼?」鄭珍雲輕輕甩開他的手,幫他把衣帶繫好。「我只是想聽你彈琴而已。」
「抱、抱歉?」李秉憲這下子倒是慌了,不知道應該先道歉還是先問為什麼。他窘困地退後了一點,低下頭不敢看向鄭珍雲。
「別那麼緊張,我不是來買你的身體的。」鄭珍雲大概也猜到了李秉憲為什麼會有此反應。「今天晚上,你只要跟我彈琴聊天就好。」
「是...是的。」李秉憲的頭更低了;他居然在這樣的客人面前做出了如此不當的行為,難堪的感覺令他完全無法打起精神來。
「我在城內也好幾天了,從來沒有聽過像你這樣優美的演奏。」鄭珍雲放輕了聲線。「就算在漢陽,你的技藝也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剛剛你彈的曲子很好聽,相信是你自己寫的?」
李秉憲點頭。他偷偷地抬眼看了看鄭珍雲;那人端正地坐著的樣子,的確和他平常的客人有著天壤之別。
「再彈一次給我聽吧。」鄭珍雲說道。「那首曲,我很喜歡。」
看著對方溫暖的笑容,李秉憲幾乎覺得自己要融化了。

那天晚上鄭珍雲就睡了在李秉憲的床上;李秉憲自願睡到地上,鄭珍雲也沒有多加阻止。
他坐在地上,男人的睡顏令他看得出神。他從來沒有遇過像鄭珍雲這種客人,對方的身份和對他的態度都是前所未見的。他來了妓院那麼久,鄭珍雲是第一位把他當成琴師而不是妓生的人。
李秉憲本來就是賣身的人,鄭珍雲只要付了錢就可以為所欲為;然而對方卻沒有要他的身體,反倒是跟他聊了一個晚上的音樂。
整個晚上李秉憲都愉快得幾近懷疑這是不是夢。跟鄭珍雲之間的交談很愉快,可以自由彈琴的時間很愉快,可以安穩地入睡也令他很愉快。
他也感覺到了鄭珍雲對音樂的熱情;那種與他不相上下的熱情。就連他現在唯一的朋友崔鍾顯,也從未令他產生這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果然...是很特別的人阿。李秉憲有點理解為什麼連崔鍾顯也會對這個人產生興趣了。

第二天早上李秉憲就被老鴇訓斥了一頓-也是他的意料中事了。老鴇昨天甚至為店內的幾位頭牌添了新衣,就是想要讓店裡最漂亮、身價最為高昂的幾位妓生來服侍鄭珍雲這位從漢陽而來的稀客。豈料對方對那些姑娘的美貌絲毫不感興趣,在大廳坐下來喝了幾杯酒、聽了半首曲後就說要去找彈琴的人。
李秉憲的身價跟那幾位頭牌比起來可是差遠了-他也大概猜到老鴇這次少賺了多少銀兩。老鴇罵了好一會後才頓了頓,以質疑的眼光看向李秉憲。
「你昨天晚上有好好服侍鄭少爺嗎?」
李秉憲愣了一瞬,才木木訥訥地點頭。該說有嗎...鄭珍雲的確是毫無怨言,但是他們昨天晚上也只是聊了天、喝了點酒、彈了琴而已阿。
「明明聽說前幾天都是和姑娘們過夜的,怎麼來到我們這兒就看上男色了呢...」
老鴇嘀嘀咕咕地說著,揮了揮手打發李秉憲回去。
他在離開老鴇的房間後倒沒有急著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趁著店內的傭工都去了吃飯、店內無人看守之際,戴上帽子溜了出去。

來到醫館時正是館內最為繁忙的時候,他遠遠的就看見了在藥櫃前忙得不可開交的崔鍾顯。打了招呼後,他就一邊壓下聲線跟崔鍾顯說話,一邊幫他打包藥材。
崔鍾顯分神對前來拿藥的婦人、老人講解煮藥的細節的同時,也聽完了李秉憲昨晚的奇遇。
除了略去名字外,李秉憲什麼都跟崔鍾顯說了;他心中的困惑,此時恐怕只有崔鍾顯能替他分憂。
「這樣不是很好嗎?」崔鍾顯只是很簡短地反問。
「我不知道。」李秉憲誠實地回答。「我是很高興有這樣的客人啦,但還是會覺得很奇怪阿。」
「依我看,你別想那麼多有的沒的,只管跟他聊天就好了阿。」崔鍾顯回應道,把包好的藥材遞給一個小孩子。「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阿。」
「但是...」李秉憲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應不應該對崔鍾顯說,那人給他一種異樣的感覺。
那種心癢難搔、想要再待在一起久一點的感覺...他不懂要如何形容。李秉憲從未嘗過對一個人產生這種不知名的感情。
「你別亂想了,說不定你以後就可以這樣賣藝不賣身了。」崔鍾顯似乎對這件事十分樂觀;李秉憲正要開口,另一個男人卻在醫館另一頭的帳幕後走了過來,而崔鍾顯臉上淡淡的笑容也在他看見來人後馬上沉了下去。
「太醫。」李秉憲喚道,微微低下了頭。
「嗯。」來者只是草草地點了點頭,看向桌上的藥包後皺起了眉。「喂,你這到底是什麼玩意?」
「藥包。」崔鍾顯冷冷地回答。
「藥包是這個樣子的嗎?」太醫的聲線也冷得和崔鍾顯的不相上下。「重來。」
「沒事做就滾回去幫人看病,不要在我這兒找碴。」崔鍾顯毫不客氣地回道。
「那拜託你沒事做就滾去把我給你看的書都看一遍,不要在那兒修這修那的。」太醫說起話來也是毫不留情。「連可以入藥的木材也分不清,你憑什麼把街上那些朽木拿回家敲敲打打的?」
李秉憲拉住想要回嘴的崔鍾顯,以手肘撞了撞他示意他別說話了。崔鍾顯哼了一聲就回去繼續分他的藥材,太醫也重重地踩著腳步回到他的帳幕後。
他在確定崔鍾顯冷靜了下來後才敢離開;這對父子在醫館公然吵架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但是每次都可以在瞬間變成要打架的架勢這一點實在是每次都令李秉憲抹一把冷汗。
李秉憲在走回妓院的時候又想起了鄭珍雲早上離開前答應他今天晚上會再來,本來還在擔心崔鍾顯的心瞬即再無思考其他事情的空間。

半個月過去了。
李秉憲最近的生活可說是十分輕鬆-早上可以睡到很晚才起床,中午去跟崔鍾顯聊天,晚上跟鄭珍雲一起寫曲寫詞。
閒適得令他快要覺得自己不是妓生了。偶爾李秉憲會醒覺其實這才應該是正常人過的生活,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太習慣於這種舒適的日子。
這半個月來鄭珍雲每天晚上都來找他,每次都是從傍晚跟他聊天喝酒撫琴到深夜,然後兩人分別在床上和地上入睡。兩人也在這半個月間寫了不少新的曲調,鄭珍雲也為李秉憲之前寫的曲填上了詞。
每一次的見面,對李秉憲來說都是快樂的。鄭珍雲絕對是這世上最欣賞他的曲的人;而這種找到知音的感覺,他深瞭是一件很難得的事。

這天晚上鄭珍雲在他的房間出現時,卻不像平常一樣顯得充滿活力。李秉憲坐到他的身側,正想為他倒酒卻被阻止了。
「少爺...你很累嗎?」李秉憲小心翼翼地問道。鄭珍雲只是搖頭。
「只是有點受不了。」鄭珍雲說道,在看到李秉憲略為受驚的表情後又揮了揮手。「不是你的問題啦。這半個月來我每天晚上都很開心,這種可以和別人聊音樂的感覺真的是久違了。」
「那是...?」李秉憲疑惑地問道。
「畢竟我也是男人嘛。」鄭珍雲笑了笑。「這種只專注於音樂的生活,偶爾還是需要女人來調適一下的。」
李秉憲馬上懂了鄭珍雲的意思;果然,對方為了在晚上跟他見面,這半個月來連女人的身體也沒有碰過。
應該...忍得很辛苦吧。就算如此,對方還是依言應約,這一點令李秉憲不禁猜想自己在鄭珍雲的心中也是有一定地位的。
「要不...我可以...?」李秉憲猶豫地開了口,試探地挪近了點身子。鄭珍雲卻只是嘆氣。
「你知道我不把你當妓生看吧?」他的手抵著李秉憲的肩,把兩人的距離拉了開來。「我...也不希望你把自己想成那種人。」
但我就是那種人阿。李秉憲想要這麼說,但依然乖乖地退開了。
「如果你不是這種身份的話該有多好。」鄭珍雲又說道。
李秉憲看向鄭珍雲,對方眼神中那種複雜的感情他完全無法參透。他從未跟鄭珍雲談論過有關自己身份的事,此時也只能緘默著等待對方的下一步行動。
鄭珍雲又嘆了一口氣,然後俯身親吻李秉憲。

這半個月來,鄭珍雲完全沒對他動過一根手指;兩人之間甚至連肌膚之親也沒有。這種有如君子之交的關係是否應該在妓院的妓生和客人間出現,李秉憲並不確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並不討厭這樣和鄭珍雲相處。
李秉憲被鄭珍雲壓倒在地上時其實依然認同對方是君子。跟他之前的客人不同,鄭珍雲的動作很溫柔;當對方跨在他的身上、衣衫因之前接吻時受他拉扯而略顯凌亂,眼中只看見他一人時,李秉憲覺得鄭珍雲是不同的。
他斂息看著鄭珍雲緩緩拉開他的衣帶,手指有點緊張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襬;外袍散開來的那刻,他不自禁地咬下了唇。
鄭珍雲又湊上前來親吻他,溫暖的唇輕輕地附上了他的臉、唇,再沿著肩頸游移而下。李秉憲身上的短上衣隨著鄭珍雲的撫摸而一點點被往上推開,暴露出內裡瘦削的身材。因為不常曬到太陽的關係,他的皮膚透著不太健康的白;然而當鄭珍雲的手撫上他裸露的皮膚時,他的身體卻慢慢地泛起一層淡紅。
「起來。」
鄭珍雲久違地對他用了命令的語氣,拉著他的手讓他站起來。才剛站起來、衣衫還凌亂地披在身上,鄭珍雲就吻上了他。李秉憲閉上眼睛,任由鄭珍雲吸吮著他的唇瓣,手也情不自禁地纏上對方的衣襬。鄭珍雲摟著他的腰,慢慢地往後坐到床上,李秉憲也順勢坐到了對方的大腿上。
當他張開迷濛的雙眼看向鄭珍雲時,發現對方也在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鄭珍雲的手依然環著他的腰,限制了他們之間的距離;這種曖昧的距離令李秉憲進退不得,只能任由心跳凌亂地在胸膛裡頭失了序。
「你真的很美。」
鄭珍雲呢喃著,按下李秉憲的後腦和他接吻。李秉憲也不再想要拉開距離,而是把雙手搭在對方的腰間,傾前回應鄭珍雲的吻。他感到鄭珍雲的大手撫上他的肩膀,絲製的外袍就這樣隨著對方的動作滑下肩頭。
李秉憲的背部完全暴露在空氣中的同時鄭珍雲也放開了他的唇;他把李秉憲身上的短上衣脫下,把它隨便丟到床邊後再一次沿著李秉憲脖子的線條留下細細碎碎的吻。
修剪過的指甲若有若無地刮過李秉憲光滑的背,輕柔的挑逗令李秉憲不禁為之一顫;另一邊廂,鄭珍雲在他胸前反覆的吮吻卻是毫不掩飾地挑起了他的情慾。
李秉憲難耐地縮起了身子,在鄭珍雲的懷中略顯局促地微微扭動著。鄭珍雲卻不見有要放過他的意思,反而變本加厲地以舌貼上了李秉憲胸前已經漸漸變硬的乳頭。
「嗯...」
喉間哽住了一聲勉強壓了下來的呻吟,李秉憲閉上眼睛、仰起頭,覺得自己的感官全都集中在鄭珍雲正在以舌頭舔弄的地方;那溫熱柔軟、上下挑動著自己乳首的舌頭-
李秉憲倒抽了一口氣,覺得一陣熱源湧往自己的下身。他把手抵在鄭珍雲的肩上,咬著下唇卻沒能阻止甜膩的呻吟自嗓子發出。他的身體越發綿軟了起來,當鄭珍雲終於抬起頭來看他時他已經快要意識渙散了。
「你很敏感?」鄭珍雲的語氣中帶著笑。「那麼快就硬了...」
他一邊說著,空閒的手就一邊往下探去,隔著薄薄的褲子撫上了李秉憲的欲望,溫柔卻又不失力度地推揉了起來。李秉憲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也抓緊了鄭珍雲肩上的衣服。

當了妓生那麼久,會這樣子在意他的身體的人,鄭珍雲是第一個。以往他都被要求主動服侍客人,然而現在他卻有被服侍的感覺。像這樣子被客人挑起慾望,而不是自己主動取悅對方,對李秉憲來說是第一次。
敏感是不是好事,李秉憲不知道。以往他只被教育要對客人的一舉一動給予淫蕩的反應,但和鄭珍雲在一起時卻好像不是這樣子-他就像是變成了初夜的小姑娘一般,每個動作都是青澀而羞怯的。他從未試過被客人這樣子對待,自己腿間的男根就連他自己也未曾撫慰過。
但現在鄭珍雲卻稍稍拉下了他的褲子和內褲,握著那起了反應的器官上下套弄著;李秉憲感到不知所措,而鄭珍雲臉上那有點著迷又帶著興味的表情更是令他羞慚得想要別過頭去。然而他卻沒有這樣做,而是隨著鄭珍雲的動作輕輕地喘息著,指間揪緊了鄭珍雲的衣服又放了開來。
鄭珍雲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李秉憲也覺得那種酥麻的陌生感覺越來越難以忍受;他終於忍不住往前抽送自己的腰,配合著鄭珍雲的手來取悅自己。
呼吸無法自制地加快,李秉憲再沒有嘗試壓下自己的喘息,而是閉上了眼睛輕輕地呻吟了起來-
鄭珍雲握緊了他的陰莖,代表著高潮的濁白也在那一個瞬間灑了出來。
李秉憲有點脫力地把頭抵在鄭珍雲的肩上,喘著氣感受高潮的餘韻;他的手有點慵懶地環住了鄭珍雲的脖頸,然後那人又偏過頭來親吻他。
「你...該不會是第一次吧。」鄭珍雲稍稍拉開了距離,對李秉憲問道。「像這樣子高潮,是第一次嗎?」
李秉憲覺得臉上燒紅了起來,別過頭去不敢再直視鄭珍雲。他低下了頭,草草地以鼻音回應。
鄭珍雲又一次挑起他的下巴強逼李秉憲和他對視。對方的眼中那心疼和溺愛的眼神,不知怎的令李秉憲心慌了起來。
「舒服嗎?」鄭珍雲問。李秉憲遲疑地點了點頭。
「那,接下來會令你更舒服的。」
鄭珍雲又瞇起眼對他笑了;李秉憲感到心頭一顫,覺得心跳再次因為眼前的這個人而無可避免地加速。

李秉憲身上僅剩的褲子也被褪去,全身光裸地坐在鄭珍雲的大腿上令他的姿勢也不甚自然;他這才留意到,儘管自己已經把最後的衣物也脫下了,鄭珍雲的衣服卻依然穿得好好的,除了略微凌亂外並沒有要脫下來的跡象。
李秉憲於是試探性地握住了鄭珍雲的衣帶,抬頭看向對方;鄭珍雲只是微笑著握住他的手腕,稍稍一拉衣帶就鬆開來了。
李秉憲把頭依到鄭珍雲的肩上,伸舌一遍遍地舔著對方的喉結。他的手緩緩把鄭珍雲的外袍自肩上推了下去,衣物的磨擦聲不知怎的令他剛剛高潮過的身體又開始熱了起來。
把鄭珍雲的上衣也脫去後,李秉憲忍不住低呼了一聲。這半個月來他一直只跟鄭珍雲聊音樂,沒有多加心思研究對方的身材;在鄭珍雲脫下衣服後,他才看見了對方平常藏在衣下的結實肌肉。
手指不受控制地就撫上了鄭珍雲的胸膛,指尖緩慢地往下劃了一道直線;觸感雖然不是細滑的,卻也絕不粗糙。
也許這就是...年輕男子的身體吧。李秉憲知道自己的弱小身板跟鄭珍雲相差甚遠,但在看到對方的裸體後卻又不自覺地害羞了起來。
「看呆了?」鄭珍雲打趣地道。
「嗯...」
李秉憲把唇貼到對方的鎖骨上,稍微用力地親吻著游移到左胸前;唇下平穩有力的心跳令他強烈地有了正在和另一人在一起的自覺。
身體是,靈魂也是。這種相伴的感覺,令他情不自禁地抬頭想要確定對方的存在。
鄭珍雲也在看他;兩人對視的時候,李秉憲好像又覺得心底那種不具名的情感幾近滿溢。他湊上前親吻鄭珍雲,而對方也溫柔地回應著他;他感到腰間被鄭珍雲抱緊了,自己的手也不禁緊緊環著對方的脖子。
赤裸的胸膛相觸,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溫度毫無保留地令李秉憲的身體也暖了起來。他著迷地一遍又一遍以舌尖與鄭珍雲的舌頭交纏,唾液沿著他下巴尖削的線條流了下去。
直到舌尖都微微發麻時,他們才分開了唇。李秉憲再次以手輕輕撫摸鄭珍雲的胸肌,手心無意擦過乳尖時他有點壞心地抬頭看了看鄭珍雲的表情-對方明顯地是慌了一瞬,然後又若無其事地任由他挑逗自己。李秉憲見狀也就放膽了起來,低頭吸吮著鄭珍雲的肩頭,手也在對方的乳頭上按壓捻弄。
鄭珍雲沒有阻止他,但是也不見得願意乖乖讓他宰割;他的手從李秉憲的背上慢慢撫摸到腰間,流連了不一會就直接滑到臀上揉弄了起來。
當鄭珍雲稍稍把他的臀瓣拉開,指尖撫上穴口時,李秉憲差一點就低呼了出來。鄭珍雲笑著咬了咬他的耳朵,把唇貼在他的耳門上。
「你這兒...沒有潤滑也可以嗎?」
李秉憲的臉馬上就炸紅了。他掙開了鄭珍雲的擁抱,往後退了好幾步後就著光裸的姿態背過去從抽屜裡找出潤滑用的軟膏。他不知道的是,鄭珍雲就那樣坐了在床上看著他全裸的背影-他因為抽屜高度而蹲下來的身體,白晢的臀部因為蹲下來的動作而顯得特別挺翹...
簡直是一副令人口舌乾燥的景象。
當李秉憲拿了軟膏走回床邊,打算再一次回到鄭珍雲腿上時,對方卻站起來制止了他。鄭珍雲從他的手上接過放軟膏的小盒子,然後按住他的肩頭讓他跪了下來。
「幫我脫掉褲子吧。」他是這麼說的。
於是李秉憲也就那樣斂住呼吸,猶豫著伸手拉下鄭珍雲的褲子。他看到了對方內褲中那明顯突起的形狀,忍不住吞了吞口中的唾液。他抬頭看著鄭珍雲,對方也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內褲也要。」
李秉憲留意到鄭珍雲的聲音比起剛才變得低啞;他也知道對方的情慾已經被撩撥起來。因為羞怯而變慢的動作此時變成了一種令人難耐的挑逗,李秉憲緩緩拉下鄭珍雲的內褲,半瞇的眼睛似有若無地看著對方。
完全拉下鄭珍雲身上最後一件衣物的那一刻李秉憲直接看向了對方,似是尋求下一步動作的指示。
「你好像對我的身體很有興趣的樣子。」鄭珍雲笑著以指尖繞了一圈李秉憲的頭髮。「給你一點自由時間如何?」
李秉憲看了看鄭珍雲的表情又看了看在自己臉前那已經挺立的陽物,試驗性地張開了口把前端含了進去。鄭珍雲在他髮間的手用了點力,按著他的頭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推,李秉憲便明瞭了對方的意欲。
就像是平常為其他客人服務一般,李秉憲乖乖地順著鄭珍雲的意思把整根碩大的陽物含進口裡;已經開始分泌著液體的前端頂著喉頭的感覺很不好,但是李秉憲早就習慣了。
他伸出手輕搔著眼前的囊袋,吸吮著口中的男根吞吐起來;他以迷濛的眼神抬頭看向鄭珍雲,一臉依順的樣子。
李秉憲沒有留意到鄭珍雲的臉色沉了下去;他才開始覺得自己的喉頭放鬆了,鄭珍雲就稍稍施勁把他推開了。
「不要這樣。」鄭珍雲有點用力過猛地把李秉憲拉進懷裡。「明明沒有在其他男人面前高潮過,卻如此熟識這種事...我不喜歡你這樣。」
李秉憲頓時就愣住了。他不懂鄭珍雲的意思-那人突然改變的心意叫他無所適從。
「忘記你之前的客人吧。」鄭珍雲說道。「今後,只記住我教你的。」
李秉憲還沒有琢磨出鄭珍雲話中的含意,就被對方親吻著壓上了床舖。肌膚直接相觸的感覺令他輕顫,鄭珍雲略微急躁了起來的吻令他完全無法思考。他感到對方的手探進了他的大腿間,輕撫著摸到了他的穴口。
鄭珍雲停下了吻,翻出剛剛的小盒子,手指沾了一層軟膏後就試探著按摩李秉憲已經一段時間未經人事的穴口。李秉憲有點緊張地抓住了對方的手臂,而對方也明瞭地在他臉上落下好幾個安撫性的吻。
在李秉憲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間,穴口也有了鬆動的跡象;鄭珍雲的指尖探進了緊穴內,另一只手則輕撫著李秉憲緊繃起來的側背。
隨著鄭珍雲的撫摸,李秉憲也漸漸放鬆了起來;鄭珍雲的手指也不再是謹慎地緩緩抽插,而是勾著指尖在裡面搔刮了起來。
李秉憲看著鄭珍雲又往自己體內探進另一根手指,咬著下唇想讓自己分散一點注意力;然而他的感官卻完全集中於敏感的內壁上,手指在裡頭的動作令他整個人都酥軟了起來。
他感到鄭珍雲的手指探往更深處,然後那人的指尖碰上一處從未被留意過的地方-
「阿-!」
李秉憲失聲叫了出來,鄭珍雲在聽到後又再次重重往那一點按壓;李秉憲不住地呻吟著,帶著哭腔的聲音像是鼓勵著鄭珍雲繼續一般。
而他也這樣做了-他反覆地以手指戳刺著李秉憲的敏感點,令對方口中不絕溢出那甜膩的喊聲。李秉憲看起來很不知所措,沒有握住他的手揪緊了床單又放開。
鄭珍雲繼續手邊的動作,直到李秉憲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李秉憲的動作看起來像是在懇求他停下來,情慾勃發的樣子卻不像是想要他停止。
「怎麼了?」他柔聲問道,把手指抽了出來;他分開李秉憲的雙腿,把它們架到自己的腰上。
「少爺...」李秉憲輕喊著,抓住他的手又緊了緊。「請你...」
「喊我的名字。」鄭珍雲壓低聲音說著,把自己的陽物抵在對方的穴口。「我想聽你喊我的名字。」
「珍雲...阿!」
聽見自己名字的一刻,鄭珍雲就挺腰把自己的陰莖送進了李秉憲的後穴。李秉憲已經無法拼湊起破碎的意志,只能一遍一遍地呻吟著喊叫鄭珍雲的名字。
他的意識被鄭珍雲的抽插弄得潰不成軍,只能依循著對方的動作夾緊了自己環在他腰上的腿,讓對方可以更為深入地進入他。
當鄭珍雲俯下身來親吻他的乳尖時,李秉憲發出了一聲嗚咽-也許就像鄭珍雲說的一般,他很敏感。乳頭被反覆舔弄著帶來的快感令李秉憲又感覺到了剛才高潮前的陣陣酥麻,他知道自己大概很快就會受不了。
於是他拉扯著鄭珍雲的頭髮,把對方的頭拉到自己眼前;然後讓自己的唇和對方的相貼。
他從來沒試過在性愛中那麼想要親吻一個人,也沒有嘗過這種靈魂結合的快感。李秉憲一邊喘著氣,一邊在激烈的抽送中有一下沒一下地吸吮鄭珍雲的唇,整個人幾近融化。
「不、你太緊了...」
鄭珍雲夾雜著喘息的呢喃令李秉憲知道對方也跟自己處於相同的情況;他呻吟著握緊了鄭珍雲在自己腰間的手,雙腿纏得更緊了點。
鄭珍雲稍嫌粗暴地握住了李秉憲腿間已經溢著白液的男根,用力套弄了起來;身下的抽插也越來越用力。
「珍、珍雲-」
李秉憲喊著對方的名字,在前後的攻擊下忍不住射了出來;他的後穴不自覺地絞緊了裡頭的陽物,鄭珍雲低低喊了他的名字後也在裡頭達到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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