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ce is the language of god, all else is poor transl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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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brace My Soul


M城是一個在山上的小鎮。
清新的空氣、善良熱情的人民、絕美的景色,這些都令M城成為近年很受背包客歡迎的目的地之一;而難得的是,她並未因此而變得商業化,純樸自然的環境反而更令人喜歡。
更上一層樓的是這個城鎮獨有的咖啡,獨特的香氣和與眾不同的沖泡方法只有這裡能找到。

劉永才也正正是因這一切而來的。
他是一個背包客-或者應該說,他的職業就是旅行。穿梭於各國無名的小鎮之間,拍下令他最為喜愛的人與物,寫一篇將會在網上廣為流存的文章-這就是他的工作。
他是一個旅遊網站上的專欄作家。大概,還滿有名的。
從高中畢業開始他就開始了自己的獨自旅行,有人願意付他稿費和旅費這一點對他來說還滿吸引的;反正對他來說寫寫推薦文也不是甚麼困難的差事。
這也是一個讓他避開家人的機會。他在上機前的兩天對家人坦白了自己的性向後他就再也沒有跟他們聯絡了-也已經兩年了。
他已經獨自生活了兩年,期間並沒有任何長期跟他聯絡的人;每個人對他的影響力都微乎其微。
一個人拍照、一個人出行。
劉永才已經習慣了這一種生活。

從顛簸的小貨車上走下來的那一刻,劉永才已經有會愛上這個小鎮的預感。明明在首爾應該是炎熱的盛夏八月,在M城卻是無比涼快,絲毫沒有夏天應有的黏膩感。
這兒被稱為避暑勝地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劉永才在唯一的大街上走著時這樣想道。
整個小鎮似乎就由一條劃分南北的大街構成,一端連接著通往山下的路,而另一端則是通往風景優美的山頂。劉永才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小鎮上唯一的旅館,老闆娘早就在那兒等著他。
「歡迎光臨。」老闆娘的英文帶著濃濃的口音,但卻絲毫不減語氣中的暖意。
劉永才一邊跟隨她往樓上的房間,一邊聽她對旅館的簡單說明-浴室是共用的,自助式洗衣房在一樓的走廊盡頭,早餐是早上八點,午餐和晚餐只要在前一天預約就可以準時做好...等等。劉永才不禁有一種看到了媽媽的感覺。
「那個,如果先生不希望八點用早餐的話,我們也是可以另外再做的...」她把劉永才領到了房間,不放心地補上了一句。
「八點這個時間就可以了。」劉永才對她笑了笑。「謝謝你。」
他的房間窗戶是面向大街的,他打開窗戶後不禁笑了;對於這個他將住至夏天完結的小鎮,他十分滿意。
熱鬧但不吵雜的環境、熱情友善的人民、優美的建築和景色,還有什麼是可以挑剔的?
劉永才把背包放到地上,稍為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後拿了相機就離開了房間。他走到大門時把鑰匙寄放了在櫃台,老闆娘提醒他今天的霧比較大不適宜上山後就送他離開了。
不要緊,他也不打算上山-他打算先在大街上逛逛,先把所有建築物認清了再說。

就如他預想中的一般,這個小鎮是真的很美麗。劉永才在大街上拍了幾張照片,打算接下來幾天就花時間和大街上的小店店主聊聊天、喝一杯這裡獨有的咖啡,悠閒地度過夏天剩下來的日子。
嗯,也許還要想想接下來要在什麼地方度過秋天。
許是因為劉永才的預想太完美了,當他第二天早晨在旅館餐廳中看到另一位東方男子時他可被嚇得不輕。

M城雖然很受背包客歡迎,但也只限於歐洲的背包客而已;這個小鎮在亞洲的知名度很低,而這也是他會到訪的原因之一。
他從未預想過這兒會出現另一位東方男子,而當對方留意到他時那親切的韓語問好更是令他的下巴掉了下來。
...你是韓國人?」劉永才引以為傲的腦袋此時只能吐出這麼一句問句。
「是阿,來旅行的。」對方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想不到會在這兒遇上同鄉阿,昨天老闆娘跟我說時我都嚇了一跳呢。」
劉永才狐疑地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老闆娘,她只是笑了笑以英語解釋他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在這兒住了兩星期了。
「你是剛來的吧,那我今天帶你去山上走走如何?」男子以自來熟的姿態自顧自地為劉永才下了決定。「今天的天氣比昨天更適合呢,那你吃過早餐後我們就出發吧?」
...介意我問一下你到底是誰嗎?」劉永才壓下滿心的吐槽,遲疑地問道。
「我嗎?正大賢阿。」男子露出燦爛得自體發光的笑容。「我知道你是誰,你就是那個在網上很火的專欄作家對吧?我有看過你的文章。」
劉永才已經不知道還能如何回應了。

他被半拖半強逼地拉出了旅館,名為正大賢的男子似乎完全沒留意到他額邊的三道黑線,自顧自地喋喋不休了起來。
「我一直很喜歡旅行阿,剛好公司說想找人去寫寫環球美食什麼的,我就奉命來搜集資料兼寫專欄了啦。嗯,我知道你是網上專欄作家,我的工作也差不多哦。我工作的雜誌社好像和你工作的旅遊網站有點關係吧,我們也是旅遊向的哦。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
...我很少看韓國的雜誌。」
「阿我都忘了,你是旅行家阿,當然不會看到韓國的雜誌了。」正大賢回過頭來朝劉永才笑了笑。「嗯,接下來要走這邊,從這條小路走的話可以看到小鎮的全景。你應該沒看過吧?其實昨天那種帶霧的天氣更適合在這邊取景,但是那種天氣爬上山的確有點危險。等一下回到旅館後我再給你看我之前在這邊拍的照片吧,霧中小鎮什麼的實在是很漂亮阿。」
...嗯。」
「對了,你才剛來也應該還沒吃過街上的美食吧?街上有一家咖啡廳,他們家的起司蛋糕實在是超好吃的,說是人間美味絕不誇張阿。」正大賢頓了頓,然後停下了腳步。「喏,就是這兒。」
劉永才暗暗慶幸自己終於不用再聽到對方沒完沒了的嘮叨,稍稍專心了起來看向眼前的一片美景。

紅色與棕色交雜的房頂整齊地排成了兩列,中間隱約能看到以石頭鋪成的大街。紅與棕的交接處正好能看見一支又一支漆黑的街燈,因為是早上的關係還沒有亮起來。劉永才留意到了大街其中一方的末端是一座有黑色尖頂的教堂,後方一排潔淨的白色建築似乎就是學校。
他忍不住拿起相機,把眼前的景象拍下來。
「有留意到這兒的屋頂看起來都不太整齊嗎?」正大賢指向其中一座屋頂成尖角的建築。「那是因為這兒冬天時下雪下很兇,這樣建房是為了讓積雪別留在屋頂上的。」
劉永才點了點頭,又忍不住拍了一張教堂的獨寫。
「這兒的教堂內部也很漂亮,不過只有星期天才會開放。接下來的星期天我再帶你過去吧。」正大賢說道。「接下來就到山頂上去吧,那兒可以看到這附近群山的景色。」

劉永才被正大賢這樣拉著走了一天後,鎮上的人就都記住他了。
鎮上的東方臉孔就只有他們倆,他又被正大賢強行以強力膠水黏在了一起,弄得鎮上很多人都以為他們的感情很好,甚至是一對的。
劉永才雖然很想要解釋他和正大賢根本就不熟,但是往往在他能開口前正大賢就一把摟上了他的肩,樂呵呵地又向水果店老闆娘討了個蘋果。
劉永才發誓自己從未遇過這麼一個話嘮又嗜吃如命的乞丐。
他實在不是喜歡摟摟抱抱的人,但是正大賢總是站在他隔壁沒三分鐘手就會搭上他的肩;他喜歡安安靜靜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正大賢卻像一塊帶答錄機功能的膠帶,緊緊地黏著他不放之餘還令他的耳朵沒一刻安寧。
以常理來說,他是應該討厭正大賢的才對。正大賢實在是太煩人了。
但是劉永才卻說不出拒絕對方的話來。除了因為正大賢行動力驚人外,他好像也從未想過要拒絕對方。
劉永才幾乎有兩年的時間沒有跟任何人好好說過話,他已經快要忘掉身旁有人陪伴的滋味。正大賢是這兩年來唯一跟他說了那麼多話、那麼努力地對他好的人。
劉永才雖然不喜歡承認自己寂寞,但是正大賢的出現卻的確填滿了他空虛的心。他無法否認,跟正大賢相處的這段日子裡,自己已經無法想像沒有他的日子要如何過下去。

夏天悄然地就來到了尾聲。劉永才的稿子早就妥妥地存在筆電裡了,卻遲遲沒有發給編輯。不知何時,他已經不想要離開這個小鎮-離開正大賢。
他沒有詢問對方什麼時候才會離開;兩人幾乎是每次對話都小心地避開這個話題。然後劉永才又一次在打開筆電時,告訴編輯自己還得在這兒再待一陣子。
然而要來的還是逃不過。那天晚上他們在山頂坐得比平常都要久,平常在日落前他們就會下山,但這天他們卻一直坐了在草地上,不發一言地看著太陽緩緩沉進山間。
「我明天就要走了。」正大賢終於開口。「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打算繼續在這兒待下去,不過我是一定得離開了。」
劉永才看向對方的側臉;正大賢沒有回過頭看他。
「接下來你要去哪?」劉永才遲緩地問道。
「先回韓國一陣子吧,然後應該是要去英國的樣子。」正大賢聳肩。「應該跟你的行程不同就是了。」
劉永才低下了頭,沒有回應。
「那...你要不要把電郵地址給我?這樣我們還是可以聯絡,哈哈。」
正大賢的笑聲聽起來有點勉強。劉永才拋過去一個阻止的眼神,對方才收起了那不怎麼真心的笑容。
「好啦,你別逼我說不想走嘛。」正大賢嘀咕道。「我已經跟老闆延了兩星期了,再不回去我就會連工作也丟了。」
「你真的能就這樣離開?」
劉永才勉強整理了自己的思路,才終於擠出這麼一句聽起來沒有太曖昧的問句。他看進正大賢的眼睛深處,發現對方也在盯著他看。
...不能。」正大賢壓低了聲音,近乎耳語的聲量令劉永才靠近了點好聽清楚他的話。「我不想就這樣離開你。」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兩人就那樣棄日落之景不顧,在無人的山間開始接吻。唇瓣相觸的一刻劉永才心底一顫-像這種和別人結合到一起、心意相通的感覺,已經是久違了。
他發現自己居然有了想哭的衝動。這些年來他都寂寞得快要覺得自己沒有感情了,然而現在正大賢的一句話、一個吻,居然令他長久壓抑在心底的情感傾瀉而出。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去了正大賢在旅館中的房間,在對方的注視下無法自制地說起了自己的事:和家裡的矛盾、兩年來的孤獨,還有旅途中的茫然。他已經很久沒試過這樣和別人促膝而談了,就算口舌變得乾燥也沒有要停下發言的意思。
而正大賢也第一次從喋喋不休的角色變為聆聽者;他沉默著聽完了劉永才的故事後,伸手抹去對方眼角那威脅著要落下的淚水。
「明天和我一起走吧。」他這樣說著,傾身抱住了對方。「我不能再讓你一個人待著了。」
劉永才點了點頭,雙手有點發抖地回抱正大賢。

次日早上他在對方的懷中醒來,還沒張開眼睛就聽到了窗外滴滴答答的雨聲。模糊的光影中他看見了正大賢臉上睫毛投下的陰影,然後才醒覺自己昨天就這樣在對方的房間中待了一晚。
有什麼變得不同了。這樣全無偽裝、坦誠相對的自己,現在就只有正大賢能看到。
他感到腰上被什麼東西壓著;良久才想起那是正大賢的手臂。不知何時,劉永才已經再也不會避開正大賢的擁抱,也不再避開外殼內懦弱的自己。

今天起他就要和正大賢一起去旅行了。劉永才暗暗決定要威脅編輯去正大賢的雜誌社把那人挖角過來陪自己一起到處跑,不過在那之前他得先回家一趟。
說到秋天的話,首爾的楓紅才是最漂亮的吧。他不介意在漫天的楓葉下和正大賢度過一個乾爽的秋天,也不介意帶著對方去和家人見面-雖然說他得保護好對方,免得自家老爸生氣起來把對方也打成臉青鼻腫就對了。
他會讓家人接受正大賢的。劉永才伸出指尖點了點對方的鼻頭,受到騷擾的人皺了皺鼻子就張開眼睛了。
他們對視了好一會;劉永才在對方的眼睛中找到了洗滌心靈的奇妙感覺。他知道他現在已經被對方看穿了,但是他不介意。

夏天已經完結了,但就算熱度褪去,他們的愛依然會在秋天延續下去。

只要有正大賢在,劉永才覺得不管下一個目的地是哪兒,他都會欣然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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