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人間平衡的空間裡,有另一個名為天界的空間。
和人間不同的是,天界的一切生物都知道人間的存在。當人間的人以為自己的世界是唯一的世界時,天界的人熟知人間的所有事物,甚至是進入人間的方法。
天界的人自稱為天使,在他們的空間裡過著自己的生活,與人類互不干涉。這一種狀態,被天界稱為「絕對的平衡」。
任何打破平衡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條。
比方說,多年前就是因為有天使不慎在人類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更展露了他們代表性的翅膀,結果令人間有關天使的外表描述都十分貼近他們的真身。
不過人類搞不清的事也還有很多-例如,天使並不是他們想像中那麼神聖的生物。他們只是一群能力和外型與人類略為不同的生物而已,而且他們效忠的對象是自己。
天神,也不過是一個(任性的)掌權者而已。
天界在多年前從人間偷去了掌管人類命運的名冊,他們也因此長期做著有關人間的研究;只要不去改變人類的命運,天界內所有天使都可以自由翻閱名冊,參透不同人類的命運。
而任何天使都有著工作六年後休假一年的權利;作為對人間有極大興趣的物種,很多天使都會選擇在休假時到人間去走一趟。
在度假的期間,只要他們不作出暴露身份及過度影響人類命運的行為,一切小魔法都是被允許的。
遇到天使就等於遇上好運氣,人類的這個說法也不是毫無根據。
當李秉憲踏上人間的土地前,其實就已經留意到崔鍾顯了。在天界寫報告的無數夜晚,他翻閱了快一百次的人類名冊;而崔鍾顯的命運,總是令他很感興趣。
殺手在天界來說也不是常見的職業,更何況崔鍾顯從十六歲開始就已經當上殺手了。李秉憲繼續翻下去時就看到了崔鍾顯的死亡-二十歲,在家門前被仇人開槍殺死。
二十年的人生,到底是怎樣的?因為好奇(而且李秉憲自己也活了超過二十年很多的時間),李秉憲總是偷偷地以被施法的鏡子監察崔鍾顯的命運。
他看著那個長得很好看的男孩獨來獨往,在完成任務後就窩回家裡看電影DVD,無聊時就去酒吧喝過甜的調酒。
似乎是很一成不變的生活-這對於一直生活在天界、每天為了報告而忙昏頭的李秉憲來說,是一件難以想像的事。
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到底是怎麼樣的?
李秉憲當然沒能敵過自己的好奇心。當他終於能放假、往人間好好逛逛時,他二話不說就決定了要擅自寄住在崔鍾顯的家。
反正只要把身體隱藏起來就好了阿。以他在喬裝課程中高分過關的成績,這絕對並不是什麼難事。
他並不想打擾到對方的生活,只是想要好好近距離觀察一下那個人而已。
李秉憲聯絡了在人間作為天界聯絡人的鄭珍雲,拜託對方空出一個房間讓自己偶爾在那邊住一下子,在得到對方的首肯後便起程了。
鄭珍雲的家和六年前一樣沒變,而那人歡迎他的懷抱也毫無變異。唯一不同的是,對方的肩上多出了一只咬著他肩膀的貓。
「哥,那是什麼?」李秉憲指了指對方肩上的黑貓。鄭珍雲無奈地抓著貓的後頸,把牠抓了下來。
「他阿...是天界和人間貓科生物的聯絡人。」鄭珍雲把貓放到李秉憲的肩上,貓兒馬上以輕巧的力度往他的肩上咬了一口。「是人沒錯,不過他可以變成貓。他最近在我這兒暫住。」
「是人嗎?」李秉憲問道-愛咬別人肩膀的,不管是人還是貓都很奇怪吧。「他要在這兒住多久?」
「他喜歡的人類住在這附近,怕是得住到那人搬走或死掉為止吧。」鄭珍雲揶揄的話不出所料地招來了貓兒的攻擊,黑貓幾乎是以光速跳到鄭珍雲身上,狠狠往他的肩上咬下去。
在鄭珍雲呼疼的叫聲和李秉憲訝異的視線中,黑貓跳到了地上,迅即變成了一個和鄭珍雲身高相若的黑髮男人。
「你有必要對每一個來這兒度假的天使都這麼說嗎?」黑髮男人說罷就往鄭珍雲的小腹贈了一拳。「他媽的這樣下去天神早晚會把我抓來宰掉。」
「天神沒有吃貓肉的習慣好嗎。」鄭珍雲撫著小腹說道。「這只不懂禮儀的貓名叫黃燦盛,輩份上你可以喊他哥,實際上把他當成貓看就行了。還有,不要去拿他的芒果乾來吃,那都是他的小情人送的。」
「去你的小情人,他根本不知道我是人好嗎!」
李秉憲決定無視這一人一貓的對話;那當中開始詭異化的內容好像不太適合他。
總而言之,李秉憲就此開始了在人間的假期。崔鍾顯在家的時候,李秉憲就隱藏著身體陪他看電影、或是在他睡著後愉悅地在公寓裡探險;崔鍾顯執行任務時,他就躲在視線的死角默默觀看。
偶爾,他也會跟著崔鍾顯到酒吧去,只是多半都會隱藏起身體(聽鄭珍雲說,人間的酒吧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因此,當他難得地放下戒備,以本來的身體走進酒吧時,就不幸地遭殃了。
李秉憲從沒想過自己的樣貌在人間是女性化、柔弱的類型,他也不懂自己身上哪來的特質吸引同性的生物-總之,當他意識到偷看崔鍾顯的視線被阻擋時,身邊已經圍繞了好幾個掛著不善笑容的男人。
心中的警鈴大響,李秉憲被逼放棄觀察崔鍾顯,只是好幾次想要逃開的動作都被那群男人給制止了;他不敢太明顯地反抗,生怕被崔鍾顯留意到自己。
被看到的話,他的觀察作業還要如何繼續下去阿?
就是因為這個該死的想法,等到李秉憲想起自己應該奮力逃開時,自己已經被帶到酒吧外的死巷內了。
室外冰冷的空氣令他清醒了不少,只是自己的體力絕不是這群男人的對手;想要施法嘛,在被一群男人盯著的同時想要掩飾也是不太可能的事。
「...你們想幹嗎。」
「你說呢?小美人...」
李秉憲被用力推進死巷末端的牆上,那群男人嬉笑著往他靠近。
「都這樣子了還不知道我們要幹嗎?」
一個男人把臉靠了過去,滿嘴的菸味令李秉憲不禁咬緊了唇、壓住自己的呼吸。
「好久沒有看到這麼漂亮的小男孩了呢...」
李秉憲別開臉,避開一個男人湊上來的唇;下流的話語圍繞著他,而他也沒有忽略那群人越靠越近的距離。
「聲音那麼冷,如果裡面暖呼呼的話那就太好玩了...」
「小美人嘴太硬了,哥哥們讓你乖乖聽話如何?」
骯髒的手快將碰上他的身體;李秉憲緊緊閉上眼睛,不想面對即將到來的現實。
「為了一個男孩,沒了小命的話很不值得吧。」
熟悉的聲音響起,李秉憲猛然張開眼睛;眼前的男人們的面部表情都轉為僵硬,在他們紛紛回頭的同時李秉憲也看見了聲音的來源。
崔鍾顯就站了在那個最接近李秉憲的男人身後,手上的槍-李秉憲稍稍移動了一下身子好看得更清楚-抵住了那男人的後腦。
「趁我還沒有動手的念頭,你們要不要先跑?」
崔鍾顯話音剛落,那群男人便馬上跑的跑、逃的逃。才不到一分鐘,李秉憲就發現自己現在和崔鍾顯單獨站了在死巷的末端。
李秉憲抬起頭來;他可沒有預想過崔鍾顯會來救他,現在可是疑惑得很。以崔鍾顯超怕麻煩的個性,為什麼會出手相救?
不行、既然遇上了,那就絕對要把握好可以順理成章接近他的機會。
李秉憲琢磨著自己在天界那份尚未完成的研究,決定無論如何都要以學術為先。
而且崔鍾顯這個人,對李秉憲來說實在是有太大的吸引力了。
不論如何,先感謝對方吧!
「謝謝。」
對方在聽到他的聲音後好像有點被嚇到的樣子,李秉憲一瞬懷疑自己是不是露出破綻或怎麼了-幸好,崔鍾顯很快就回到了平常那滿不在乎的樣子。
「不用,舉手之勞而已。」
崔鍾顯對他揮了揮手,然後又閉上了嘴巴-李秉憲在心中大呼不妙,他可不想話題那麼快就完結。他突然看到了崔鍾顯反常地鼓著的口袋映出槍支的形狀,連忙伸出手指指了指他的胸前。
「那個...手槍放那裡不要緊嗎?」
「阿,那個。」崔鍾顯看起來有點恍然大悟的樣子,把口袋裡的東西拿了出來。「這是玩具槍。」
李秉憲對槍支的認識十分有限,無法辨別真槍和假槍的分別(其實在留意崔鍾顯前,他還不知道有這種東西)。他膽戰心驚地看著崔鍾顯拿起槍瞄準自己的太陽穴,扣下扳機-然後槍支的方向傳來一聲氣音。
好吧,崔鍾顯沒有騙他。
眼見話題又要完結了,李秉憲連忙沒話找話說。
「就算你覺得是舉手之勞,我還是覺得應該答謝你。」李秉憲突然靈機一動。「那個...我想我可以實現你的一個願望。」
「一個願望?」對方的樣子明顯帶著不信。
「嗯,什麼願望都可以。」李秉憲連忙回答。
「那讓我送你回家吧。」
眼前的崔鍾顯看起來不太像是說笑,但是話語中深深的玩味卻令李秉憲完全無法忽略。
是...不相信他嗎?雖然李秉憲並不感到意外,但是還是感到有點挫敗。
不論如何,他還是勾起了笑容。
「雖然我很感謝你願意送我回家,但是...你不該浪費自己許願的機會哦。」
「我還沒想到有什麼想要實現的願望。」崔鍾顯對他攤手。
「那...當你想到的時候,我會適時地出現的。」好吧,李秉憲再也無法延長話題下去了。「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他對崔鍾顯微微傾身,正欲移開腳步時對方又說話了。
「等等。」崔鐘顯拉住他的手。「不是說好了讓我送你回家嗎?」
「...那就麻煩你了。」
★
李秉憲不是不想被對方送回家,只是他明明就住在崔鍾顯家中,總不能讓對方帶自己回家吧;而且崔鍾顯的車...可是李秉憲最無法搞懂的機車阿。
李秉憲也說不上為什麼不太喜歡機車,也許是因為天界沒有這種東西吧。誰叫他們都是愛以時空轉換來移動的天使呢-而且機車對不擅機械的天使來說太危險了。
崔鍾顯很快就發現了李秉憲躊躇的樣子,在遞給他頭盔後終於開口了。
「怎麼了嗎?」誠懇。
「你看起來不像是成年了?」李秉憲隨便扯出了一個理由-未成年應該是崔鍾顯的死穴吧?
「嘛...」崔鍾顯看起來的確是動搖了。「是無牌駕駛沒錯啦,不過開了快三年的車都沒有遇過什麼意外,你可以放心。」
好吧,李秉憲再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好咬咬牙撐過去吧。
「那...麻煩你了。」
他笨拙地爬上機車,在維持自身平衡後忍不住抱緊了崔鍾顯的腰,把那人視為大海中唯一的浮木般緊緊攀著。
李秉憲在崔鍾顯耳邊念出鄭珍雲家的地址,對方在聽到了後身體好像僵硬了一瞬。
「那一邊...都是獨立洋房吧?」
李秉憲想了想鄭珍雲家附近的環境-
「嗯,就是那邊。」他記得那附近的房子看上去樣子都差不多。
「那出發了。」
機車在深夜中呼嘯而去,李秉憲忍不住抓緊了崔鍾顯的腰。不是說了嗎?他真的真的很討厭機車。
除了覺得不安全外,李秉憲還深深地感到車速太快了-天使本來就不會使用這種交通工具,這種過快的車速令他不禁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太可怕了...
他只能更用力地抱緊崔鍾顯,生怕一放手就會從車上掉下去。
幸好鄭珍雲的家和酒吧相距不遠,李秉憲的惡夢沒有持續太久。他有點暈頭轉向地從機車上爬下來,把頭盔還給崔鍾顯後硬是打起精神對他鞠躬。
「真的很感謝你。」
李秉憲正欲晃回鄭珍雲的家中,崔鍾顯卻拉住了他的手。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阿-對。李秉憲都已經忘掉這個問題了。
「名字是李、李秉憲...」差點咬到舌頭。
「那位演員嗎?」崔鍾顯看起來一臉快要笑出來的樣子。
「阿、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李秉憲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
他在人間使用的名字,本來就是在來人間前被當時過度迷戀韓劇的天神亂取的...
然而崔鍾顯看起來卻好像沒有那麼在意,收起笑意後又真摰地開口了。
「我是崔鍾顯。要找你的話-」
「我會出現的,不用擔心。」李秉憲早就把崔鍾顯的心思連接到自己腦中了。「晚安。」
崔鍾顯乖乖地放開他的手,李秉憲也走往大門前,按下門鈴。
來應門的鄭珍雲一臉睡眠不足的兇相,肩上的貓版黃燦盛看起來也是跟鄭珍雲打架打到一半的樣子-李秉憲頓時醒覺自己來之前沒有先跟鄭珍雲打招呼,再顧及到現在已經是深夜,只得把頭低了下去。
他偷看了一眼鄭珍雲的臉,對方很明顯地在打量崔鍾顯,然後又迅速地點了點頭;至於黃燦盛嘛,似乎是仗著自己是貓就不懷好意地對崔鍾顯露出二百巴仙的敵意。
鄭珍雲走回屋內,李秉憲也急急跟了上去;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這是什麼一回事?你為什麼會在這時候在我家出現?還是被人類送回來?」鄭珍雲還沒離開玄關就開始了連珠炮發的追問,李秉憲只得嘆氣。
「我裝成人類時他救我了,然後說要送我回來。問題是我本來就隱身著住在他家,總不能對他坦白吧。所以就讓他送我回來這兒了。」
「你說得倒輕鬆,被人類發現我們的藏身處怎麼辦?」鄭珍雲的語氣中明顯帶著責備。
「我剛剛對他施了點法,他不會認出來是哪一幢的。」李秉憲解釋。
「不過那小子看起來殺氣挺重的阿。你跟他是什麼關係?」黃燦盛不知什麼時候又變回了人,呈現無骨狀態地掛了在鄭珍雲身上;然後被厭惡地推開。
「他是我的研究對象。」李秉憲謹慎地回答。「他是殺手。」
「那個小孩子?」黃燦盛半報復性地咬了咬鄭珍雲的肩膀。「很危險的人阿,你為什麼會對他有興趣?」
「那是他自己的事吧。」鄭珍雲再次推開黃燦盛,打斷了他的話。「只要你不是對他有什麼非分之想,又能很好地隱藏自己的身份的話,我想我們無權過問什麼。」
「嗯。」李秉憲急急點頭。
「不過你自己也得小心點,像今天一樣不也是因為遇上了危險才會被他救了的嗎?」鄭珍雲盯著李秉憲的臉。「而且在人間是可以戀愛沒錯,不過陷下去了有什麼後果相信你很清楚。」
「哥-他是男的好嗎。」李秉憲有點哭笑不得。「而且我哪裡像要跟他交往了?」
「噢,反正我就沒聽說過有天使在意性別這種事情。」鄭珍雲聳肩。「你的意向我倒是不知道,不過那男孩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阿。」
「哥你反應過敏。」
「絕對是因為被某只貓咬得太多了所以才會這樣的。」
「喂,不要把你的反應過敏怪到我頭上。」黃燦盛抗議。「而且我也覺得那小孩子看你的眼神很不一般,這是作為貓的直覺。」
李秉憲沒有再回話。
為了不暴露行蹤,李秉憲又在鄭珍雲家中留宿了好幾天。第一天的早上黃燦盛消失了好幾個小時,咬著一疊厚厚的芒果乾回到家後的好幾天,他的咬肩膀病好像就沒那麼常發作了。
「芒果乾...有這種用途嗎?令貓科生物心情變好?」李秉憲看著心情愉悅、滿足地窩成一團睡覺的黃燦盛(貓),感到萬分不解。
「那不是一般的芒果乾,是他的小情人從美國帶回來的。」鄭珍雲抱著吉他頭也不抬地回道。「那傢伙好像是裝成流浪貓去騙吃的...然後順便親近他的小情人。」
「阿...」所以才會在沒吃到芒果乾時心情煩躁阿-李秉憲頓感恍然大悟。「他的小情人是什麼人?」
「海歸派,聽說是在名牌大學畢業的,現在在某企業當經理...」鄭珍雲偏頭想了想。「總而言之,在人類的眼中是完美的男人。」
「所以他是...?」黃燦盛是暗戀完美男嗎?
「正是。而且不是這幾個月的事了,他好像看著那小伙子轉世了好幾次...」
「幾百年來都只喜歡他?!」李秉憲感到完全的不可思議。
「嗯,不過人家好像也是幾百年來都只以為他是貓。」鄭珍雲看了看那只在陽光下躺著的黑貓。「挺可憐的,不是嗎?癡情的傢伙。」
「真的...」李秉憲也把視線轉往貓的方向。明明是迷你種的貓,卻長成了家貓的尺寸,此時正幸福地在陽光下翻了個身。
沒想到看似單純的貓,卻藏了這麼一個秘密...
李秉憲雖然很想快點再和崔鍾顯見面,但還是壓下了心中的想法,在被崔鍾顯的怨念轟炸了腦袋好幾天後才再次在崔鍾顯面前出現。
李秉憲整理好衣服,也沒顧及時間就悄悄移動到崔鍾顯所在酒吧後的小巷;他走進酒吧,沒有花太多時間就看到了在吧台前伏著的崔鍾顯。
沒辦法,那頭紅髮實在是太顯眼了-誰來勸導一下崔鍾顯換掉這易於被人發現的髮色?
李秉憲沒這個興趣提醒他,因為他自己...很喜歡崔鍾顯的紅髮。
他拉開了崔鍾顯隔壁的椅子,對酒保作了個「噓」的手勢後戳了戳崔鍾顯的肩。看到崔鍾顯毫無反應,酒保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喂,你心心念念的小美人來了阿。」
崔鍾顯馬上回過頭來,李秉憲不禁笑了起來。
「你怎麼來了?」崔鍾顯急急查看手機-許是想要看一下時間。
「聽說你想我了?」李秉憲輕鬆地回答;不知為何,在崔鍾顯的身邊他總是會覺得心情很好。「因為知道你想我了所以來找你了阿。」
「呃...」崔鍾顯呆呆地看著李秉憲拿起他的杯子,一口喝光裡頭的巧克力。
「那麼為了不礙著其他人下班,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李秉憲放下了杯子,舔了舔唇。
「呃、好。」
李秉憲聞言即站了起來往門外走去,在推開門時清楚聽到了酒保在他們身後鬼吼錢不夠付之類的話;然後崔鍾顯趕上來的腳步聲和外頭的冷空氣馬上就令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李秉憲把臉埋到圍巾裡,確定崔鍾顯已經跟了出來後才開口。
「可以去你家嗎?」
「哦...嗯。」崔鍾顯好像對這個要求感到有點手足無措。「沒問題,但是現在...」
「阿、是不是太晚了?」李秉憲這才醒覺時間的問題。「我只想著要來找你,忘了看時間...如果不方便的話,那我明天下午再去找你-」
「我是沒關係啦,只要你不介意在這種時間還和我待在一起就好。」崔鍾顯把頭盔拋給李秉憲。「喏,上車吧。」
「謝謝。」
光明正大地走進崔鍾顯的公寓的感覺非常好。李秉憲開心地跑進幾天未見的客廳,舒服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崔鍾顯一直想要跟他說話,李秉憲雖然很想回應但只能以秘密繞開話題。沒辦法,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被崔鍾顯知道了有關他的事情,遭殃的可不是他們倆而已。
也許是因為時間已經很晚了的關係,崔鍾顯才聊了不久就看起來一臉想睡的樣子-李秉憲也猜到了對方應該很想睡覺了,於是施了點法令對方馬上睡著。
看著難得聒噪的崔鍾顯終於靜下來睡著,李秉憲才放下了心中的防備。
天知道他有多怕被崔鍾顯發現自己的真身-這可是會打破天界和人間平衡的事阿。
李秉憲讓自己的手指繞過崔鍾顯的紅髮,指尖傳來的觸感令他有點不願放手;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崔鍾顯的睡顏,但是看到對方如此安心地在自己面前入睡的感覺還是不同的。
好吧,他的確施了一點法-不過光是從崔鍾顯願意讓他踏進家門來看,對方似乎也是想要親近他的。
李秉憲不禁起了一點的成功感。崔鍾顯-他一直從暗處看著的崔鍾顯-現在也會想要親近他了嗎?
像是被施法了一般,李秉憲忍不住把唇附上對方的額。
抽開身子後李秉憲念咒把崔鍾顯移回床上,然後最後一次摸了摸他的頭。
噓,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是個秘密。
★
李秉憲覺得自己早晚會撐不下去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寒冬變成了暖春;而崔鍾顯也好像因此患上了執著病,總是想要知道有關李秉憲的一切。
他們倆的關係早就變得很親近了-呃,不對。李秉憲承認,只是他單方面地對崔鍾顯這個人瞭如指掌而已(當然崔鍾顯也十分樂意讓李秉憲了解自己)。
至於李秉憲本人嘛...他每一次都差點就對崔鍾顯說出一切了。
明明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對崔鍾顯坦承,但是在看到那雙好看的眼睛時,他又每次都差一點敗下陣來。
是的,李秉憲對崔鍾顯完全沒有抵抗力。他隱約知道這是因為什麼,但是他絕不願意去驗證。
如果被鄭珍雲一語成讖的話,可不是什麼好事...
為了保護天界和人間的平衡,李秉憲今天也在盡力滿足自己想要和崔鍾顯見面的欲望的同時隱藏自己真正的身份。
「要看這一部嗎?」
「嗯?」
李秉憲把頭湊到崔鍾顯身側,在看到電影的名稱後點了點頭。
「就這一部吧?看起來還不錯的樣子。」
「那就這樣決定了。」
崔鍾顯拿出錢包,把DVD放到櫃台上;李秉憲只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崔鍾顯很喜歡看電影。每一次他以各種奇怪的理由讓李秉憲陪他時,兩人多半都是以看電影了結當天的行程。
而不管電影怎樣好看,崔鍾顯總是會在李秉憲離開前沉沉睡著;為了防止李秉憲中途離開,崔鍾顯多半都會無意(刻意?)地抱著對方睡覺。
李秉憲對此感到哭笑不得-在親自接近崔鍾顯前,他從來都不知道崔鍾顯有抱著什麼睡覺的習慣。
而每次、每次,李秉憲都會對此投降,乖乖地陪崔鍾顯睡覺。他真的無法拒絕崔鍾顯的擁抱。
這種溫度,在天界是絕對嘗不到的。天使都是自尊心強、高傲的生物,就算多麼想要擁抱別人也會強壓下自己的欲望-這被他們視為示弱的表現。
但是崔鍾顯不是天使,他給李秉憲的擁抱並不是對弱者的同情。李秉憲深知崔鍾顯會抱他,完全是出於人間一種名為喜歡的感情。
而他在回應崔鍾顯的擁抱時,給予的感情是-不,這不是李秉憲應該想的事情。
李秉憲在心中暗暗算著日子,他知道自己的假期快要完結了。再過幾個星期,他就得回到天界。
也就是,離開崔鍾顯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他不知道崔鍾顯會如何看待這件事,但是從讀心時李秉憲就看出了崔鍾顯想要自己一直留在他身邊的事。這...大概不是一個好的預兆。
就算李秉憲想要回來人間,也是六年後的事了;那時的崔鍾顯-按照人類名冊的說法-應該已經死去了才對。
和崔鍾顯相處的時間,就只剩下這幾個星期了。
李秉憲暗地裡增加了和崔鍾顯見面的次數,希望能好好把握和崔鍾顯在一起的時間。雖然崔鍾顯對他的逼問也變本加厲了起來,但是李秉憲還是能勉強應付。
令李秉憲十分感動的是,崔鍾顯是真的很在意他的一切。李秉憲只是偶爾提到了自己沒看過首爾的夜景而已,第二天崔鍾顯就把他帶到了可以看夜景的山上;李秉憲只是無意識地說了一句冷,崔鍾顯馬上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他穿。
不過崔鍾顯脫下外套後冷得直打顫的樣子還是令李秉憲看不過去,最後李秉憲決定把外套分對方一半,再緊緊地縮進對方的懷裡。
剛好,很溫暖。李秉憲死死地盯著遠處的夜景,生怕一偏頭就會被崔鍾顯發現自己紅透的臉。
氣氛過於曖昧,李秉憲只好沒話找話說。
「首爾的夜景真的很好看阿。」李秉憲強逼自己冷靜下來,抬頭去看崔鍾顯。
「嗯-,我好像也是第一次這樣子看夜景。」崔鍾顯看起來有點不知所措。
「哦?那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地方?」
不會是為了我而去找的地方吧...?李秉憲不知怎的竟覺得有點期待。
「上網看回來的。因為你說要看夜景阿,我又不想去人太多的地方...」崔鍾顯的語末越來越弱。
「特意找回來的情報嗎?」李秉憲開口驗證自己的猜測,心裡樂滋滋的。
「對啦。」崔鍾顯一臉敗給你了的表情。
「嘿嘿。」
李秉憲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眼睛也瞇成了一線。心中這種充實的感覺...好像是出生以來第一次出現。
兩人靜默了好一會,李秉憲才想起了崔鍾顯那個尚未實現的願望。
對了、自己也快將離開了...乾脆快點把這件事了結,然後切斷兩人的關係吧。
思及此,李秉憲的心馬上冷了下來。對呢,他怎麼一直忘了這件事?
大概是因為崔鍾顯一直死賴著不許願、逼著自己待在他身邊所致的吧。
「願望、」
「嗯?」
李秉憲咬了咬牙,還是決定把這件事說出來;然而,他卻完全不敢正視崔鍾顯。
「我快要回去了,你的願望再不快點想出來就要報廢了哦。」
崔鍾顯沒有馬上回話,李秉憲的勇氣也一點點地磨滅;他怕看到崔鍾顯失望的表情,那會令他完全不忍心離開的。
呆了一瞬後,崔鍾顯才再次開口。
「你什麼時候要走?」
「不知道,大概這幾天吧。」李秉憲佯裝冷靜,聳了聳肩。「到了時候的話就會有人把我接回去的。」
「什麼願望都可以?」
李秉憲對崔鍾顯這個疑問感到不解,忍不住看向了崔鍾顯;那人眼中的堅定卻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他只得點頭。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都可以。」
崔鍾顯頓了頓,然後開口了。
「-那麼,留在我身邊吧。」
轟!
崔鍾顯的話語在李秉憲的腦中炸開了一個大洞,令他無法好好思考。他只得匆匆別開視線,死死咬著下唇嘗試以痛楚來抓回一點理智。
他沒有想過崔鍾顯對這件事的執念這麼強,到了可以讓他許願的地步。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崔鍾顯人生中的過客、崔鍾顯對他的感情只是一般朋友的喜歡而已-
李秉憲嘗試以法術察看崔鍾顯心中的想法,卻怎樣也無法看清對方真正的感情。他的腦中亂成一團,在混亂的情況下只得勉強以剩下來的一點理智支撐自己的話語。
「這不是我可以決定的事情。」李秉憲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顫抖,暗地裡掐了自己一把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能不能-」
崔鍾顯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期待,李秉憲只得急急打斷他的話。
「我不可以留下來。我...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那是因為你什麼都不願意對我說!」崔鍾顯看起來很生氣,情感轉換之快令李秉憲嚇了一跳。「我只是喜歡你而已,你有必要這樣對待我嗎?」
李秉憲從沒有看過崔鍾顯生氣的樣子,本能令他低下頭不再說話。他嘗試以破碎的理智組織崔鍾顯的話-喜歡?崔鍾顯喜歡他?是友情那種喜歡嗎?還是...
「......親吻。」
在李秉憲腦子一團亂之際,崔鍾顯又開口了。李秉憲尚未能咀嚼崔鍾顯上一句話的含義,只得呆呆地看著對方。
「你不是可以實現我的一個願望嗎,那就和我接吻吧。」
「這-!」李秉憲連說話的能力也失去了-這、這怎樣都不像是朋友間會做的事情阿?
「不是你能力範圍以外的事對吧?」
李秉憲還來不及回話或是思考,崔鍾顯就捏住了他的下巴,往他的唇壓上一個吻。
李秉憲從來沒有接吻過,自然也不知道應該怎樣做;事實上,他的腦袋已經完全無法運作,大腦一片空白。
莫說是作出反應了,他的腦袋根本就還逗留在剛剛製造出來的一堆問題中-崔鍾顯?喜歡?接吻?
呈現死頓狀態的大腦無法再控制李秉憲的身體;他只知道崔鍾顯的唇很溫暖、崔鍾顯也很溫暖,然後他的指尖就這麼不能自制地纏上了對方的衣襬。
崔鍾顯的唇慢慢地動了起來,含著李秉憲的下唇輕輕吮吸著;李秉憲已經忘了要反抗,只是呆呆地接受一切。
就連肺部裡的空氣被慢慢榨乾,他也沒有清醒過來。
在崔鍾顯放開他時,李秉憲的神經才像觸電一般連接了起來;身體的本能令他忍不住別開臉大口吸氣,但是山間夜晚的空氣過於寒冷,受刺激的氣管逼使他不住地咳嗽,連眼底也泛起了霧。
淚水好像快要流下來的樣子;李秉憲看著崔鍾顯模糊的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麼而有了想哭的衝動。
崔鍾顯送了他回鄭珍雲的家,途中兩人一直沒有說話。李秉憲的腦內還是亂七八糟的,既無法思考也無法令自己脫離發呆的狀態。
他發現自己再也無法看清崔鍾顯的心,他的法力在崔鍾顯身上好像失了效。腦內剩下的一絲理智讓他快點離開崔鍾顯,好讓他不會露出馬腳;而李秉憲也這麼做了。
從崔鍾顯的車上跳下來後他再沒有回頭看過,為他開門的黃燦盛以詭異的眼神盯著他。李秉憲知道黃燦盛大概是看出什麼了,但不管是他還是鄭珍雲都沒有過問什麼。
李秉憲在回到天界前一直在鄭珍雲家中待著,他不敢看到崔鍾顯的臉;天使本能的逃避心理告訴他得快點忘掉這件事,只有這樣他才可以好好地回到天界。
回到天界後李秉憲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本來的報告,切斷崔鍾顯在自己腦中的一切記憶;又慌又亂的心一直在過了一段時間後才平息下來。
李秉憲知道,自己絕對是愛上崔鍾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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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李秉憲在天界一直嘗試以忙碌的研究令自己感官麻痺,心中的時鐘卻自主地倒數著崔鍾顯的生命。
再次翻閱人類名冊時,崔鍾顯的頁數上的墨水已經化開,但是一年前看到的那個死亡日期已經深深刻了在李秉憲的腦海中。
李秉憲把手指附上已經無法辨認的字跡,暗暗希望崔鍾顯的命運已經被改變-雖然他很清楚這個可能性很低。
這是李秉憲的私心-畢竟是他喜歡的人,說什麼他都不願意看到自己喜歡的人死去。
如果崔鍾顯可以長命百歲、找到一份更安穩的工作,平凡地活下去,李秉憲不介意看到對方愛上別人、和一個他不認識的女孩踏上紅地毯一頭的一天。李秉憲的生命比崔鍾顯要長多了-若非自願或違反規條,天使是不會死掉的。
如果能像這樣子一直守護著崔鍾顯,李秉憲也已經感到滿足了。
日換星移,距離崔鍾顯死亡的日期也越來越近。李秉憲幾乎是一有空就馬上察看帶在身邊的小鏡子,確認崔鍾顯沒有遇上任何危險。
記憶中的死亡日期當天,李秉憲連回到研究所的心情也完全沒有,直接請了假就一直盯著鏡子,一直到人間的夜晚為止。崔鍾顯把家中的乾糧都吃完了,正如常地打算出門採購。
李秉憲刻意在崔鍾顯出門時看了看牆壁上的時鐘-十時四十分,只要再過一個多小時這天就會完結了,而崔鍾顯也會平安無事地逃過死亡的魔掌。
然而在崔鍾顯踏出家門時,感受到不對勁的人可不只是崔鍾顯自己。李秉憲敏感地留意到了崔鍾顯的手不尋常地探進大衣裡,稍稍移開視線就看到了崔鍾顯身後的男人。
那男人似乎在大衣下緊緊地握住了手槍,在崔鍾顯的身後躡手躡腳地跟隨著;直覺告訴李秉憲這人很可疑。
崔鍾顯似乎也是這麼認為的,在往便利商店走的路上加快了腳步。李秉憲在心中暗暗祈求那個男人的目標並不是崔鍾顯,握緊了鏡子、屏息看著事情的發展。
咚咚、咚咚地敲打著自己耳膜的,好像不只是自己的心跳。
李秉憲看著崔鍾顯離開便利商店後走得更快了,而他身後的男人也加緊了腳步;崔鍾顯快速地拐進一條小巷,奮力奔跑的同時李秉憲也發現他身後的人好像不見了。
在崔鍾顯繞了一條又一條巷子的期間,李秉憲懸著的心也一點點重新回到地面。他看著崔鍾顯終於回到家附近,幾乎就要舒一口氣的同時-
街角卻再度出現了那男人的影子。
李秉憲又驚又怕,看著男人舉起手槍、崔鍾顯連躲避的時機也沒有的時候,腦中傳來一把強而有力的熟悉聲音。
-拜託什麼東西讓我別死掉吧!
幾乎是本能一般,李秉憲緊緊閉上眼睛、身後的翅膀也猛地張開;電光石火之間,他已經撲進了崔鍾顯的懷抱。
李秉憲從來沒有試過以時空轉換的方法來到人間,但是身前溫暖的體溫和下一秒背後傳來的劇痛已經證明了一切:他成功了。
好疼...李秉憲忍不住發出輕微的呻吟;他收緊了環著崔鍾顯的手臂,背部的疼痛令他的思路暫時麻痺。
「李秉憲?!」
同一把熟悉的聲音傳進李秉憲的耳朵,他抬起頭後視線就正好對上了崔鍾顯驚慌的眼神。
光是崔鍾顯站在他的面前(而不是鏡子中)這件事,已經足以令李秉憲微笑。然而,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必須確認。
「你...沒事吧?」
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虛弱,不過李秉憲並不在意。崔鍾顯馬上稍稍推開了他,低下頭察看自己的情況;李秉憲知道崔鍾顯應該是完好無恙,終於舒了一口氣,往對方的懷抱倒去。
「你怎麼了?」
崔鍾顯伸出手支撐起李秉憲越發無力的身體,李秉憲竟異常地感到幸福-來自崔鍾顯的擁抱,實在是久違了。
「你不會吧?李秉憲!」
崔鍾顯的驚呼還圍繞在耳邊,李秉憲在感到翅膀消失的同時體力也快速地流失中。
翅膀失去形態只有一個解釋:他失去當天使的資格了。這也代表著李秉憲已經被貶為人類,再也沒有天使的不死之身。
然而李秉憲並不在意;他感到崔鍾顯把自己放到地上,身體馬上本能地以僅剩的力氣倒往崔鍾顯的方向。他覺得好冷;而最靠近他的熱源就只有崔鍾顯的身體。
「鍾顯呀...我這次...實現你的願望了阿?」
從剛剛聽到崔鍾顯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的那刻,李秉憲就已經有了覺悟。「活下去」、這才是崔鍾顯最大的願望吧。
拖了兩年,總算是完成任務了...
李秉憲在朦朧間看到崔鍾顯東張西望的樣子,覺得有點洩氣。
就不能只看著我嗎...?
雖然洩氣,但是崔鍾顯沒有生命危險這件事已經蓋過了一切情感。
「鍾顯...沒事...太好了。」
李秉憲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他只覺得很安心,崔鍾顯的體溫令他越來越想要閉上眼睛。
就像以前那樣,在他的懷中睡著吧...
「李秉憲!你他媽的別閉上眼睛!」
崔鍾顯粗魯的叫喊令李秉憲清醒了一點。嗯...在睡著之前...要說點什麼吧?
「鍾顯阿...」
李秉憲隱約感到臉上濕濕的,崔鍾顯有點紊亂的呼吸好像靠近了點。
「我...愛...你...」
不行...眼皮好重...
李秉憲終於還是失去了意識。
嗯...?
李秉憲在半夢半醒間好像聽到了說話聲。他慢慢張開了眼睛,入眼的卻不再是剛剛的街道;包圍著自己的柔軟物體觸感很像是床舖。
意識迅速地回到他的腦中;他下意識地就想要尋找崔鍾顯,但是背部的劇痛卻令他輕呼了一聲。
「你醒來了?」
李秉憲無法移動自己的身體,只是眨了眨眼;鄭珍雲的臉在下一秒就在他的視界中出現了。
他想要坐起來,卻被對方阻止。
「別起來了,要不我會瘋掉的。」鄭珍雲嘆了口氣。「恭喜你回到人間。」
「我現在在哪...?」李秉憲覺得自己的聲音有點乾啞,聽起來都不像自己了。
「我家。既然你醒來了,那我得去找燦盛給你檢查一下。等下再向你解釋其他事情。」
李秉憲還來不及說些什麼,鄭珍雲的腳步聲就響了起來,而且越來越遠;他只好盯著天花板看,背上被壓著的地方好像越來越疼了。
過了不多久,他就感到有什麼跳上了自己的床舖,黑色的貓爪招呼也不打就在自己的身上按這按那的;李秉憲稍稍低頭,看到黃燦盛的貓爪毫不客氣地在自己身上「檢查」。
「大致沒事了,皮肉傷很快就會好起來。」
從貓嘴中吐出的聲音千真萬確是黃燦盛的聲音;李秉憲還沒開口,就聽到了鄭珍雲不屑的咂舌。
「嘖,你能別頂著那張貓臉說人話嗎?」
「那你是想要我說貓語?你能聽懂?」黃燦盛的語氣也沒好到哪。「要抱怨之前,自己去學一下治療術吧你這偽天界生物。」
「沒芒果吃就別找我出氣阿你這混貓...」
李秉憲感到四只爪子在自己的身上踏過,黃燦盛似乎是離開了房間。他看向鄭珍雲,對方馬上就看懂了他眼神中的疑惑。
「燦盛會人類的治療術,我在這方面不太擅長。」鄭珍雲解釋。「不過他的技術也沒好到哪...如果不是因為我們都太不擅長這方面的話,你大概在一個月前就可以醒來了。」
「我是怎麼了?」李秉憲還是沒聽懂。
「喂,突然跳出來為那小子擋子彈的可是你不是我。」鄭珍雲不滿地說道。「你知道自己因為破壞規條而被剝奪了天使的身份吧?」
李秉憲勉強地點了點頭。
「你擅自改變了人類的命運,本來是應該就那樣作為人類死去的...」鄭珍雲頓了頓。「不過天神發現了崔鍾顯這小子有點奇怪。」
「怎麼說?」
「他本來應該是人類,但他現在已經不是人類了。」鄭珍雲在看到李秉憲驚慌的表情後,飛快地接著說了下去。「這與你的事無關,他在人類名冊上的那一頁在你出發後不久就已經看不清了。他應該本來就是那種接近天界的體質-他的養父似乎和天界有點關係。」
「所以...?」
「天神覺得你保護一個早晚會屬於天界的人也並無不可,所以只是把你派來了當我的助理,沒有沒收你的翅膀。」鄭珍雲嘿嘿地笑了起來。
李秉憲呼了一口氣-這就是他還會在人間的原因阿。
「那...鍾顯呢?」李秉憲小心翼翼地開口;他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那小子?天神讓他在人間跟你學習,時候到了就把你們倆都抓回去,讓他也成為天使。」鄭珍雲無奈地道。「天神完全是韓劇看太多了。」
「我該感謝韓劇的作家們的...」李秉憲喃喃地說道。
「不過那小子還不知道一切事情。」鄭珍雲突然話鋒一轉。「你已經睡了快兩個月了,什麼時候好起來就快點搬去他家順便把事情都解釋一下吧我家沒有空房間。」
「好啦。」李秉憲回應。「燦盛不是說了我很快就會好起來嗎?」
「崔鍾顯知道怎麼來我家這件事我還沒跟你算帳呢,那小子在你救了他後就三天在這附近出現一次,怎麼施法都對他無效。」
李秉憲沒有再留意鄭珍雲的抱怨;他的心臟早就樂得蹦跳了起來。
在被鄭珍雲碎念了兩星期後,嚼著芒果乾的黃燦盛才終於宣佈了李秉憲的槍傷已經完全康復,可以自由出外。李秉憲幾乎是馬上就換上了新衣服(養傷時被鄭珍雲抓著網購的),憑著記憶移動到了崔鍾顯的家門外。
他敢打賭對方一定又在看電影。李秉憲的嘴角不禁開始上揚,他笑著按下了門鈴。
崔鍾顯才剛打開門李秉憲就撲了過去,久違的氣息令他有了完滿的感覺;在崔鍾顯的驚叫中,李秉憲拉下對方的領子在他的唇上親了一口。
「我是來實現你的願望的,不歡迎我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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