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ce is the language of god, all else is poor transl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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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這樣



「送我回家吧?」
她笑起來令人無法拒絕,我承認自己對這樣的笑容沒有抵抗力。我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的人,相信只有這一點你比誰都清楚吧?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我才總被你吃得死死的,而且除了怨言外,一點實則的反抗也沒有。

她就坐了在我的隔壁。身上淡淡的香氣不像是香水,她說可能是沐浴乳的味道吧?然後像小狗一樣嗅了嗅自己的手腕。不對阿,她又說了,可能是乳液吧哎呀我也不知道。
是呢,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人們都對自己身上的味道過於熟悉,以致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是什麼味道;但是在外人的鼻子裡,那種味道是絕不可能忽略的,甚至會令他們想起在某處的相同味道-
明天你會來的吧?她這樣問我了,眼睛裡的期待令我狠不下心來拒絕。雖然我也找不到任何拒絕的好原因,但是打從心底地不想去,是肯定的。
你不是說了讓我絕對要去的嗎?還威脅我不去的話就可以準備好被你槍斃了-拜託,你的孩子氣真是太過了。
她灼熱的視線令我從自己的世界中抽離回現實-我對她點頭,她看起來很高興地嘿嘿笑了。
「那明天見了?」
我點頭。她在你們的家門前向我揮手。

我和她從小就認識了。你明明是中途闖進我們生活的人,卻活得比我更理直氣壯。
她說我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我不否認,好歹我也知道她的一切小秘密。但是她並不知道有關我的一切。
有太多事情,她還是不知道比較好。秘密這種東西,讓多於一個人知道就不是秘密了。
你總是瞞著她和我去喝酒。你在我的面前,也是沒有秘密的-從喜好、壞習慣,到喜歡的人,我無一不曉。然後你醉倒在桌上,然後我把你送回家。
曾經有一段時間,她總問我為什麼車上會有酒氣。我說是女朋友太愛喝酒了。
然後你就會在後座驚呼:永才你有女朋友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要告訴你?你很想要知道嗎?



她看起來很漂亮,事實上我也這麼跟她說了。她嘟著嘴問我為什麼我只勉強願意出席並且縮在會場的一角。我笑著對她說今天她顧好自己就夠了。
她的無名指上什麼都沒有。我摩挲著她的手背,她本來還在笑著突然就僵硬了笑容。
對不起,我忘了...
她喃喃地說著,低下了頭。我搖搖頭拍了拍她的肩。
我沒事阿,傻子。為什麼要道歉?
可是你...
她看起來欲言又止。我削開彩虹色的包裝紙,往她的口中塞了一顆糖果。
你整天下來不會有時間吃飯的,就當是補充一下體力吧。

我站了起來,欲從暫時屬於她的小房間離開;她看起來快要哭了似的。
我伸手抱了抱她,深深吸入她身上的氣息。我沒有再看她的臉,直接走回大堂。

然後我遇到了你。你看起來有點緊張,看著手上的紙張反覆默念著什麼。
你突然抬起頭來,我們的視線對上了。你向我揮手,以唇語讓我過去。我只得聽命。
我現在超緊張的。
沒事吧。
不知道,哎呀...你會懂嗎?就是那種,好像有什麼要改變了的感覺。
能有什麼?還不是這樣。
呀劉永才你興奮點好不!

興奮?為什麼?我找不到一個令我興奮的理由。

喂兄弟有什麼能補充糖分的不。
有阿。
我從口袋裡掏出剛剛給她的那種糖果。你二話不說就把它搶了過去。
謝啦。十多年來還是這種糖果好吃嗯嗯。
你應該慶幸還可以買到。
對阿怎麼都只有你能買到,我都找不到耶。一直都是這樣實在太令人生氣了,每次想吃糖果就得找你拿。
秘密。
阿怎麼又是秘密!

因為你不能知道,所以是秘密。



家附近的小店有賣一種糖果,彩虹色包裝的。因為血糖低的關係,母親從小就會在我的書包裡放上幾顆以備不時之需。只是多半時候這糖果都被她吃掉了。
為了不讓母親發現有人偷吃糖果,我只好自己去買。那家小店在巷子的最深處,不知道的人大概就會輕易忽略掉。說起來也奇怪,那種糖果,只有那家店有在賣。
後來你也加入偷吃糖果的行列,我買糖果買得更頻繁了。我沒有告訴你們糖果是在哪買的。因為只有給你們糖果,我才有正當地和你說話的機會。
其實你還不知道我是很容易害羞的人呢。你只知道我的身上一定會有糖果而已。

看吧,你是個很遲鈍、很粗心大意的人。但是你很固執,想要的東西就一定會得到。
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
你知道我有很多秘密,但是你並不在意,頂多就是抱怨一下而已。你找我聊天時,內容有九成以上都與我無關。

今天整天下來都沒有什麼差錯。我看著你們走完長長的走廊,在台階上相視而笑;然後我也笑了。
很美好的畫面不是嗎?我在會場的一角鼓掌,沒有人回過頭看我。
她問我為什麼只願坐在這種不起眼的地方,她說以我的身份應該坐在最前排才對。然後她就掩住了自己的嘴巴不停向我道歉。
別道歉阿。該道歉的人是我。
這一角才是屬於我的位置。坐在這兒,不管哭得多醜你們都看不見。

在淚光中,石頭的光芒被放大了數十倍。我的眼睛很疼,但我依然盡責地笑著。



一星期過去了,不管是她還是你都沒有再在我的車上出現過。我沒有去刻意知道你們的事,但還是從朋友口中知道了不少。做得不錯嘛,正大賢。
幾乎就是我曾經想像過的那些事了-咳,人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嘛。你大概只會一笑置之對吧?
你和她之間的身高差是多麼的完美。把她擁在懷裡時,你的頭正好可以擱在她的肩上;只要一偏頭就可以親到她的唇。
她有潔癖,會命令你把家裡收拾乾淨;而你會撒賴要她煮好吃的。
其實你還不知道,她給你帶的便當大部分都是我的製品呢。好吃吧?你還曾經在我面前炫耀過她連你最喜歡的菜式都猜到了,而且做的超好吃。其實那是我在家裡失敗無數次後的成果,不是她的。她連泡麵都可以煮糊呢。
那你們要怎麼辦?不怎麼辦,去外面吃吧。有沒有被騙了的感覺?沒有,早就猜到了。
一定是這樣的吧。人們說新婚後的一年,還沒有小孩時,是最最幸福的。
你們現在也很幸福吧?

其實我的秘密還有很多。比方說,你不知道你和她身上的味道是一樣的。你從沒有說過你和她同居了,但是從她身上的味道變成和你一樣時我就猜到了。我不是笨蛋,你高中的家課還有一大半是抄我的呢。
你也不知道我其實很有心機。要不是我,你哪能追到她阿-就憑你那些小花招?那麼浪漫的求婚計劃還不是我想出來的。只是你不知道,在那份作戰計劃書的封底有一個小機關,裡面藏著我真正想對你說的話。你只覺得封底很厚對吧?其實她有可能知道我會把東西藏那裡呢。
看吧,你連我這種愛藏東西的小習慣也不知道。對於我,你其實一直都不在意。
因為你想要的,一向都不是我。
那要怎麼辦呢?不怎麼辦,因為你不知道。她猜到了一點點,但是我沒有讓她知道更多。

其實每一次送你回家時我都會特意繞路走。你知道我有多不想送你回去嗎?我是多麼的想要獨佔那個沉沉地在我的隔壁睡著的你。
在你的家門前打轉了好久,我終於還是選擇把你喊醒。你迷迷糊糊地走下車,越過霧濛濛的窗戶對我揮手。
我甚至不敢看你回到那個屬於你們的家。

你聽到嗎?我的心在吶喊-求你別這樣吧。



我的車上好像一直都有你的味道。怎麼洗都無法除掉那一種根深柢固的味道。
我坐在副駕駛座上-那本來是你的位置。你身上的味道環繞在我的身側,令我有了被你擁抱的錯覺。
我給你撥了電話。

「喂?」
「大賢嗎?」
「阿阿果然是你!我還以為你被誰偷電話了呢整個星期都像人間蒸發似的...你在哪?」
「嗯?在學校後山山頂看日落。」
「嗚哇,日落的方向可是峽谷阿。從以前就只有你敢在那地方站著了。」
「大賢阿?」
「嗯?」
「再見。」

我用力踏下油門,車子像脫韁的野馬般向前衝;你在電話另一頭還在鬼吼些什麼劉永才你太奇怪了之類的話,我聽著聽著就笑了。
在你的懷抱中、聽著你的聲音死掉,好像也不錯嘛?
車身開始向下墜,你聒噪的聲音還在我的耳邊纏繞。我笑著等待死亡來迎接我到沒有你的天堂。

「喂!劉永才!」

再見了,我愛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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