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EEZ / 旼琦中心] Shades of Life 07

Shades of Life

宋旼琦 x 鄭友榮

07. When skies were purple

兩個月。兩個月沒有好好見面，即便是遲鈍如宋旼琦，亦能從鄭友榮異常的舉動中看出眉目。那人每週都推說很忙，宋旼琦卻不知道對方確切在忙什麼；就算是一起上跳舞課的日子，鄭友榮亦是下課後就匆匆離去。

他本來預想從濟州回來後兩人的關係應是更上一層樓，現實卻不盡人意：鄭友榮分給他的時間越來越少，到了接近冬天時，更是幾乎整個人失蹤。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每天都點開跟鄭友榮的對話窗，反覆地打下問句又全數刪掉。他想不起兩人的關係變質前他做了什麼可能會讓鄭友榮不悅的事，對鄭友榮突然的變化一點頭緒都沒有。

令人困惑的狀況讓他每天夜裡都睡不好，好幾次他都在夜裡驚醒、急急摸向床邊的手機——然後發現通知欄什麼都沒有，鄭友榮並沒有聯絡他。

是家裡有什麼事嗎、是學校裡發生了什麼嗎——宋旼琦的腦海有一百個問題，纏繞著找不到出口。他期待鄭友榮能夠給他答案，但他的希望卻每天都落空。秋天在他的不安當中悄然過去，一直到快到鄭友榮生日的時候，那人才終於聯絡他。

【我們要見面嗎？】

相隔了好久才出現的訊息顯得陌生，宋旼琦整個午休時都盯著同一個畫面，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答案似乎明確地只有「要」這個選項，可是在那之後的千百個問題，又要不要現在提出來？

他想說的千言萬語，最終都被上課的鈴聲壓縮成一句【好啊】。宋旼琦把手機塞回背包內，忐忑地撐過兩節課後，再次打開手機時發現對方已經回覆了他。

【那今天下課後去漢江好嗎？我在橋下那邊等你】

宋旼琦快速地把訊息看了三次後，匆匆地回了好。剩下來的兩節課，他都感覺有什麼卡了在喉頭，讓他渾身都不對勁；某種不安的預感在他的心底安靜地蔓延，以幾何級數生長的藤蔓把光線徹底地隔絕。

他彷彿可以聽到世界開始崩塌的聲音；就算感覺自己在走上絕路，他仍是無法阻止自己往鄭友榮走去。

黃昏的漢江鍍上了一層金黃色，分明是美麗的景色，此刻在宋旼琦的眼中卻虛假得令人膽戰心驚。他坐車前來時把所有能想到的狀況都先在腦內預演一遍，卻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樂觀；他能想到的情景全都是以慘淡的結局收場，不論他怎樣重設，都沒辦法在腦內為今天建立一個快樂的收尾。一切想要阻止自己胡思亂想的努力都是徒勞無功，宋旼琦深深吸入深秋冰冷的空氣，然後被低溫嗆得咳嗽。

他快速地走向橋下，毫不意外地在接近江邊的地方找到鄭友榮。那人對他招手，宋旼琦坐下後，鄭友榮便把一罐熱的奶茶塞進他的手中。

「今天很冷，對吧？喝點熱的。」

鄭友榮的貼心與兩個月前如出一轍，宋旼琦差點就忘記自己近來的一切負面情緒。他們之間沒事的吧？鄭友榮只是太忙、而他只是太多慮了對吧？

「謝啦。」

又甜又熱的液體灌下喉嚨時的確稍稍讓他冷得緊繃的身體放鬆開來；鄭友榮在隔壁也跟著喝了一口手上的咖啡。宋旼琦被冷風吹得遲緩的腦袋過了好一會才找到打破沉默的說詞。

「你最近⋯⋯還好嗎？」

「哦⋯⋯還可以。」鄭友榮點頭。「學校的事情比較忙。」

「前路諮商嗎？」宋旼琦想起自己前幾天接到、完全還沒開始填寫的問卷。

「喔、對啊，我們學校的比較嗆，花了滿多時間才處理好。」

鄭友榮的回答方式令宋旼琦不由得覺得對方想說的根本是別的事情；他嘗試停下對話讓鄭友榮可以說其他話題，可是那人亦沒有作聲。宋旼琦只得把話題繼續下去。

他鉅細靡遺地向鄭友榮報告兩個月來周遭發生的每一件事，那人時而點頭、時而簡短地回應，對話便這樣以不自然的方式發展開來。宋旼琦能想到的話題漸漸枯竭，在他快要想不下去時，腦內出現了一個人物。

「對了、你上次不是在濟州遇到國中同學嗎？」

鄭友榮聽到時的反應明顯比剛才要緊張許多；宋旼琦心裡閃過不好的預感。

「哦、對啊。」

「你們之後有聯絡嗎？」

「有啊，聊了幾句。」

再追問下去好像顯得咄咄逼人，正當宋旼琦打算放棄時，鄭友榮卻補了一句。

「他是我國中時的好朋友⋯⋯國中畢業後我們失聯了，現在才開始再聯絡。」

「是這樣啊。很重要的朋友嗎？」

「嗯，算是吧。」

鄭友榮似乎又打算三緘其口，宋旼琦便不再延續這個話題。不協調音還留在耳邊，但宋旼琦決定暫時先不管。

他們從天空還是金黃色的時候一直留到日暮把天空染上藍紫調，小心翼翼地在兩人中間沉默的大象旁繞著圈。時間越是過去，宋旼琦腦內滴答的聲音就越是響亮；他感覺自己在倒數著離別，每一秒都把他們的關係往分開再帶近一步。他幾乎能夠聽到鄭友榮漫不經心地跟他聊天時，心底是如何部署要怎樣對他提出分開；然而那人卻遲遲沒有開口，只有宋旼琦一人站在霧裡，嘗試摸索出口是否就在附近。

槍已上膛、槍口抵了在他的太陽穴；宋旼琦看著鄭友榮的側臉，思忖到底在哪一秒，那人才會扣下扳機。他不擅長說出「再見」，但是顧左右而言他的此刻，宋旼琦想自己在跟鄭友榮道別之前，應該會先失去坦率不撒謊的自己。

鄭友榮連想著別的事情時的側臉都讓宋旼琦看得著迷；他想，如果年少的自己是在鄭友榮的腳下死去，好像也未至於太過悲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