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EEZ / 浩弘] Will you be my partner?

Will you be my partner?

丁潤浩/金弘中

聖誕舞會的消息公佈的那天，S大的每個角落都沸沸揚揚了起來；規模僅次於大學祝祭的舞會是年末的盛事，亦是大學生們跟心上人、另一半關係踏入另一階段的好時機。

深綠色的海報在一夜間貼滿整個校園，要邀誰、要穿什麼的討論此起彼落——

——除了工程學院。

丁潤浩走進機器人學系的實驗室前，沒有黏好的海報正好從門上飄落。明明才貼了一個早上，海報在工程學院的大樓裡卻顯得比校園其他地方黯淡許多；丁潤浩把海報撿起來，推門走進實驗室。

期中過後的實驗室早就變成包含實驗室、自修室、起居室與宿舍的混合建築。雖然機器人學系實驗室是校園內佔地最廣的實驗室之一，被半成品、完成品、工作台、器材塞滿的空間卻仍是寸步難行。早就熟記逃生路線的丁潤浩輕巧地繞過一個半人高的機器人、小心翼翼地跨過睡到張開嘴巴的學長，來到金弘中的工作台前。

他的學長身上披著過大的護理系棒球外套，伏在桌面上睡得正酣。丁潤浩伸出手指點了點那人的鼻尖，金弘中小小的臉馬上皺了起來。

「哥、起來了。我們現在要去吃飯，等下要上通識課。」

丁潤浩把海報放到金弘中的桌上，低聲地喚著對方起床；嬌小的學長模糊地嘀咕著什麼，把臉埋到臂彎的更深處。

「什麼？不可以再睡了，你要吃飯才行。」

「隨便吃個飯團就好啦⋯⋯」

金弘中抱怨著，但還是用力伸展一下後坐了起來。他把臉上睡歪了的眼鏡撥正，從一旁拿來帽子往頭上扣。

「午安，哥。你什麼時候要還我外套啊？」

明明同樣穿著帽T、牛仔褲，丁潤浩站在實驗室時卻好像比四周都要明亮了幾度；金弘中眨了眨眼適應眼前過亮的人，雙手緊緊扒住自己身上的外套。

「實驗室很冷！我比你更需要這件外套。」

「好好。」

丁潤浩連白眼都懶得翻，拉著金弘中的手臂把他扯出實驗室。他們踏出大樓，外頭明媚的天氣馬上讓金弘中瞇起了眼睛。

「時間不夠去外面吃了，吃學餐好嗎？」

金弘中唯唯諾諾地點頭；他昨天整天都在趕課業、早上才壓線把報告交了出去，然後就把早上的理論課都蹺光光在實驗室補眠。他不太記得昨晚凌晨學長們點宵夜時有沒有跟著點、點了的話又有沒有吃⋯⋯進食在期中後就與睡眠一起變成模糊的概念，金弘中覺得這種會把身體用壞的行為在朋友們面前還是少提為妙。

他點了個蓋飯，機械地坐在丁潤浩對面默默進食。丁潤浩自動把他碗內的洋蔥夾走，然後塞了一塊加點的炸雞給他。

「哥有看到嗎？聖誕舞會。」

「哦？」金弘中突然想起晚一點的指導課還沒準備，在心底暗自罵了一聲幹。「哦⋯⋯算有吧。」

「哥要跟我去嗎？」

「啊？」金弘中還在想要從哪擠出時間看參考資料，一時沒有認真聽丁潤浩講話。「好啊。」

「哥。」丁潤浩在他臉前彈了一下手指。「不要發呆。」

「啊好、抱歉，你在講什麼？」

金弘中決定等下通識課時要縮在最後排，資料能看多少看多少——然後他發現丁潤浩盯著他的視線並不尋常。

「⋯⋯怎麼？」

「我說，哥要跟我去聖誕舞會嗎？然後哥說好。」

丁潤浩看著金弘中的表情從空白逐漸變成驚恐，在心裡默默倒數。

三、二、一——

「不！等等！我沒有答應你！」

金弘中慌慌張張地低聲叫道，丁潤浩忍不住大笑。

「哥剛剛說好的哦，不能反悔。」

「不！」金弘中覺得有點崩潰——聖誕舞會欸！那些交際、戀愛的場合跟他完全扯不上關係吧！「那些泡妞的場合，你找我去幹嗎？找個正常的舞伴啊！」

「欸咦，舞會又不是只有跳舞，去認識一下別系的人不好嗎？」丁潤浩一臉不同意。「何況哥去年也沒去吧？只有一次的大學生活，哥不要錯過太多了。」

「⋯⋯我要去的話會自己找舞伴！」金弘中的辯駁連他自己都覺得無力。他才不會邀別人去舞會，他會直接放棄。

「好好，哥每天都半步不踏出實驗室，是要造一台機器人當舞伴嗎？」丁潤浩沒好氣地道。「反正那天哥跟我去，記得要穿正裝。」

金弘中百口莫辯，只得鼓起了臉。

丁潤浩是比金弘中小一年的學弟。

他們從小就因為住得很近而變得相熟，不但唸同一家國高中，大學亦是同一家——分別只在於金弘中考進了自己最感興趣的機器人學系，而丁潤浩則專攻護理。

雖然學科不一樣，但丁潤浩也考進來同一家大學後兩人排了相同的通識課；他們一個禮拜最少見面三、四次，除了上課外，丁潤浩亦常常來實驗室檢查金弘中是否還活著。

比起長期待在實驗室的金弘中，丁潤浩顯然過著更豐富的大學生活。金弘中知道那人不但有參加系上的籃球隊，也有在做學生會的工作；那人要做的事分明比金弘中還要多太多，卻總能找到時間來見他——金弘中決定不深究為什麼。

週末時他難得回了租屋處——亦難得地在打開門時看到了自己的室友。朴星和把手上的抹布放到一旁，跑出玄關給了金弘中一個擁抱。

「你怎麼回來了也不講！」

「你是不是忘了我其實也住這裡⋯⋯」

金弘中雖然跟朴星和合租，但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實驗室裡，除了換衣服和週末回來睡覺外甚少回來住處。偏偏朴星和又是個派對動物，週末多半時間都不在家，兩人便鮮少碰面。

朴星和和他一起點了午餐，做完打掃後拉著金弘中坐下來閒話家常。朴星和跟金弘中報告了身邊熟人們的近況，金弘中一一點頭後想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你知道聖誕舞會要穿什麼比較好嗎？」

朴星和瞪大了眼睛。

「聖誕舞會？你要去？」

「哦，潤浩叫我跟他一起去。說認識一下別系的人⋯⋯」還有不要再錯過大學生活，但金弘中不承認這一點。

朴星和狐疑地盯著他；金弘中推了他一下。

「幹嗎？」

「他約你去是因為希望你多認識別系的人？」

「⋯⋯對啊？」

「而你覺得沒有問題？」

「⋯⋯能有什麼問題⋯⋯」

朴星和又用力盯了金弘中好一陣子才開口。

「這麼說好了，也許你住在實驗室裡才不知道——但你親愛的竹馬學弟是全校最想約去舞會的對象第一名。」

「所以呢？他只是跟我一起去而已啊，我又沒要阻止他跟別人一起。」

「⋯⋯金弘中，我無法想像你是如何活到今天的。」

朴星和戲劇性地嘆氣，然後拍了拍金弘中的肩。

「舞會當天下午三點在家出現，我會幫你打點好衣服。」

「⋯⋯謝謝？」

朴星和又搖了搖頭；金弘中完全對室友詭異的反應摸不着頭腦。

金弘中自高中開始就隱約感受到丁潤浩在異性之間頗受歡迎的事實，每每打探時丁潤浩卻總說沒有想交女朋友。對於朴星和說有一堆人想約丁潤浩去舞會，金弘中絲毫不感到意外；他不願多想為何丁潤浩約的是自己，那人多半是真的看不過他每天只埋首課業才決定要把他帶出去。

好吧，要說金弘中全然沒有期待亦是謊言。跟丁潤浩認識了那麼久，他當然清楚那人的一舉一動有多讓人心動；就連身為同性、跟那人相處了超過十年的自己，也頻繁因為對方的體貼而小鹿亂撞。那人不論外型和性格都無可挑剔，顯然符合每個人心裡對另一半想像的每個勾勾；而那人就是太完美、太無懈可擊了，令金弘中更難想像這樣的感情會有發展成雙向的可能性。

但丁潤浩現在也大一了，是不是很快就會找到想在一起的人呢？

丁潤浩想去舞會也是因為如此吧——想認識別系的人，想認識新的對象。金弘中想到自己很大可能舞會開始不久就會被放置在一個滿是陌生人的空間，就覺得心底悶悶的。

丁潤浩約了他六點在會場外碰面，金弘中過了好幾分鐘才姍姍來遲——他沒想到朴星和說幫他準備衣服，實際上卻是幫他好好打扮了一番，繁複的細節讓他耽誤到了時間。戴著隱眼的眼睛還是有點乾乾的不太適應，金弘中緊張地眨著眼睛急步走向會場——他不敢跑，朴星和在出門前要他絕對不能吹亂頭髮的威脅猶在耳邊。

手指上戴著的指環讓他握拳的時候不太自在，但金弘中忍了下來。他記得自己在鏡子裡帶點陌生的模樣，多虧朴星和的悉心改造，他現在並不覺得自己在舞會上會格格不入了；然而莫名的緊張與不自然仍是充斥著他的心臟，讓他總像是喘不過氣來一樣。

他從遠遠的就看到了丁潤浩——那人的身高有點難以忽視——而對方亦朝他招手。金弘中在走近對方時放慢了腳步，看清丁潤浩的裝束後腳步更像是灌了鉛一樣。

太好看了。丁潤浩本來就長得高，穿上正裝後更為挺拔的身材為他添了三分氣勢；那人的頭髮與平常的自然捲不一樣，明顯地做出俐落造型的樣子與平常溫和的模樣散發不一樣的氛圍。條紋襯衫的領口是銀飾項鍊與分明的鎖骨；那人修長的手指上亦跟金弘中一樣套了幾個平常不多見的指環。

金弘中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看得出神，只知道真正走到丁潤浩跟前時，對方向自己伸出了手。

「我們進去吧？」

金弘中在心底準備好的道歉被丁潤浩的一個笑容打得不知去向，他說不出什麼話來，只得依言把手覆上丁潤浩的。那人牽過他的手，與他十指緊扣後把他拉到自己身旁。

「走吧。」

感覺暈呼呼的不知道是隱眼的度數不足所致；金弘中走在丁潤浩身側，被那人領著穿過禮堂走到另一端拿飲料時，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他沒辦法分心看四周是否有認識的人，五感之中只剩被丁潤浩牽著的手仍感受到暖意。

丁潤浩拿了一杯橘子汁給他，金弘中馬上緊張地喝了一大口；酸甜的味道襲來，金弘中深呼吸了好幾遍才感覺到大腦再次開始運作。他看向身邊的人；丁潤浩沒有牽著他的手拿著一杯香檳，那人一邊啜飲，一邊笑著看他——金弘中這才感覺有什麼不對勁。

「為什麼我是喝橘子汁？」

「因為哥喝兩口啤酒就醉了，我可不想舞會還沒開始就要送你回家。」丁潤浩一臉理所當然地道。

「我不是小孩子！」金弘中小聲地抗議。

「又不是只有小孩子才能喝橘子汁。」

丁潤浩放開牽著他的手，轉而握住他拿著高腳杯的手後湊上前從他的杯子喝了一口橘子汁。

「我也喝了，好嗎？我們打平。」

這樣是要他怎麼說不好？金弘中能言善辯的大腦再次在丁潤浩面前就罷工，他只得點頭——然後丁潤浩又重新牽住了他。這下他是真的講不出什麼來了。

他們在喝飲料的空檔，倒是有不少人來跟丁潤浩打招呼；如金弘中想像的一樣，舞會上根本沒幾個他認識的人，認識丁潤浩的人卻是絡繹不絕地前來。學長姐、同學、籃球隊的隊員⋯⋯金弘中不禁納悶那人已經認識那麼多人了，到底是還要來舞會認識誰？

前來的人當中不乏確認金弘中身份的人，丁潤浩每次都是以Partner介紹他，而來人亦會露出瞭然的表情跟他握手。金弘中總感覺有哪裡不太對勁，卻說不上來是什麼。

「我們跳舞吧？」

飲料喝得差不多了，丁潤浩把他們的杯子放回桌上，便拉著金弘中走進舞池。金弘中在丁潤浩停下來站好時緊張地拉住了他的手：他真的不會跳舞⋯⋯

「哥不用擔心，跟著我就好了。」

丁潤浩讓他把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自己則是摟住了他的腰。金弘中看著那人在燈光下顯得更不真實的臉，忍不住小聲地開口。

「我們這樣⋯⋯會很怪嗎？」

身邊穿正裝的人們都是牽著打扮精緻的女孩子，只有他們⋯⋯；丁潤浩牽起他的手。

「哥只要看著我就好了，不用擔心。」

音樂響起，丁潤浩亦領著他在舞池的角落轉了一個又一個圈。金弘中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只得聽話地盯著丁潤浩的臉看。逆光之下丁潤浩看著他的表情跟平常好像不太一樣；他好像也從未這樣一直跟對方四目相對。讓他的大腦轉得越來越慢的不知道是舞步還是丁潤浩那不知在訴說什麼的眼神，金弘中的思緒拼湊不起連貫的想法，只得繼續跟著丁潤浩走。

他難以計算到底兩人在舞池上待了多久，音樂停下時他踉蹌了一下，丁潤浩隨即摟緊他讓他不會跌倒。金弘中的雙手抵在對方的胸前，過近的距離此刻才在他的大腦響起警號；但他好像並不想推開丁潤浩，矛盾之下他便決定按兵不動。

「還想跳舞嗎？」

丁潤浩在他的耳邊問他；那人壓低的聲音讓他的耳窩酥酥麻麻的。金弘中搖了搖頭。

「那我們休息一下？」

丁潤浩再次牽著他穿過人群；隨著時間變晚，前來的人明顯變得更多。丁潤浩在接近出口的地方往左轉，把金弘中領至沒什麼人的走道。

與人群拉開距離後，金弘中才感覺終於可以好好呼吸。丁潤浩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看著他，兩人安靜地對看了一陣子後，金弘中大腦內的線路才終於接上了線。

丁潤浩溫柔的眼神與其他一切此時才在金弘中的大腦裡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故事。那人邀他去舞會、百忙中總抽出時間來見他、把他的一切都記在心上⋯⋯丁潤浩的確是希望他認識別系的人沒錯，只是——

「你剛剛跟其他人說我是你的Partner。」

「嗯，沒錯。」

金弘中把腦裡想著的詞藻組合成生疏的句子，一個一個音節地吐出來。

「你指的不只是Prom Partner吧？」

丁潤浩嘴角的笑意變深。那人朝金弘中再走近了一步，兩人的距離近得讓金弘中心底的警報大作；但他決定不動聲色。

「你終於、終於發現了嗎？我親愛的弘中哥。」

他引以為傲的大腦停止思考，金弘中便依自己的本能而行；他稍稍踮腳，閉上眼睛把自己的唇壓上丁潤浩的。

時間的流逝變得難以估計，金弘中只知道自己甫退開分毫，丁潤浩就低下頭追了上來。因為對方是丁潤浩，陌生的碰觸亦不會令他不安；他攀著對方的肩，讓那人得以更靠近一些。

丁潤浩拉開距離時好像是一瞬間又像是很久以後的事；金弘中輕輕捶了他一下。

「呀，你什麼都不問我嗎？」

丁潤浩賣弄英語的表白會被他奚落很久，但此刻金弘中知道自己只需要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