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awn to you
姜呂尚 x 鄭友榮*年齡操作注意。
鄭友榮高三的這一年,姜呂尚的工作正好變忙。他應邀接了個旅遊節目的案,經歷兩三個月在製作公司開會開到吐、回家也寫案寫到吐的日子後,節目開拍加上其他案子的取材讓他不得不來回法國兩個月。他跟所有朋友都進入失聯狀態,回韓國時也只是換了季節的衣服就再踏上飛往巴黎的航班。
姜呂尚這次乘著法國的暑假有了空檔,完成手上的取材後便回來韓國。得知自己要回國後,鄭友榮馬上跑來了看他;姜呂尚不願考究那人是迷戀自己家的冷氣、還是冰箱內塞得滿滿的法國氣泡水,把飯廳讓出來給準備考大學的小孩唸書後就逕自開始整理行李。大學的入學考試迫近眉睫,鄭友榮再不愛唸書亦不敢怠慢,每天都乖乖地完成進度。
「你要跟我吃晚飯嗎?」姜呂尚趁著對方停下來喝飲料時問道。「我想吃排骨湯。」
「你怎不提早說?」鄭友榮瞪大眼睛責備地道。「我煮就好了啊?你不要再吃外食了。」
「哎呦,你不是在唸書嗎,我們又沒食材。」
「去訂不就好了?一下子就送來了。」鄭友榮一臉鄙夷。「你不能去法國去到連韓國的科技也忘掉欸。」
鄭友榮靠到他的身側,在他的手機上俐落地按出超市的網站。比他更清楚家裡有什麼的小孩一邊自言自語著要買什麼,一邊幫他把購物車填滿。
「好了大叔!你付錢就好了,等一下6點時會送來。」
姜呂尚不作他想,沒有細看鄭友榮買了什麼就按下付款。
鄭友榮在他不在時又好像長大了不少;姜呂尚坐在那人的對面打開電腦裝作正在整理照片,實則是在螢幕的掩飾之下偷看鄭友榮。
安排這種會出人命的出差行程,某程度是姜呂尚的逃避心理作祟。他從去年起意識到自己看向鄭友榮的視線摻雜越來越多跟哥哥弟弟關係毫不相關的情愫——他清楚知道自己不能放任這種感情生長、又無法控制自己本能地往鄭友榮靠近的心,唯一的選擇便是抽身。
他一點都不喜歡製作電視節目,也討厭傳統韓國公司的官僚主義;接下旅遊節目的工作純粹是為了累積經驗,還有以過多的辦公時間拉開與鄭友榮的距離。就算出差時看到的優美景色讓他得以喘一口氣,但到了夜闌人靜、他只須面對自己時,腦海還是不受控地被鄭友榮填滿。
那人會有一搭沒一搭地在KakaoTalk上報告近況、平常看到什麼有趣的也會跟他分享;姜呂尚平常吝於回覆,暗地裡卻是沒事就點進鄭友榮的對話窗、一遍遍地複習那些隻字片語。他發現自己越是拉開兩人的物理距離,就越是依戀從訊息、社群看到的鄭友榮的點滴。讓他魂牽夢繫的對象壓根不知道姜呂尚心底養著的這隻怪物,不論他怎樣嘗試告訴自己「不行」,無法騙人的感情還是驅使他點開鄭友榮傳來的照片。
回到韓國、吃到鄭友榮親手做的飯、跟那人一邊拌嘴一邊整理碗盤⋯⋯姜呂尚在異鄉時思念渴求的一切在他面前一一兌現,幸福得模糊了危險的界線。他嘴上嫌棄鄭友榮不會控制份量、害他要吃三天排骨湯,手上卻是把剩下來的都包裝好、珍而重之地塞回冰箱。
「對了、還有這個。」鄭友榮突然湊了過來,從冰箱拿出一個盒子。
「這什麼?」姜呂尚問道。
「不是你剛剛付錢的嗎?」鄭友榮沒好氣地道。「是甜點啦、甜點,你之前生日時整個月都在法國,不是還沒慶祝嗎?」
這樣的回答讓姜呂尚始料未及。他生日的那天是個排得滿滿的拍攝日,姜呂尚光是打理好所有雜事已經筋疲力盡,連鄭友榮的生日祝福亦只是匆匆回了句謝謝就累得倒頭大睡。
他沒有想到鄭友榮居然還惦念著這件事——感情的洪流衝破每一座堤壩,洶湧的潮水化成音節湧至他的喉間,姜呂尚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那些險些突破防線的話語壓回胃裡。
那人不知道從哪拿來蠟燭插在蛋糕上,開心地唱完生日快樂頌後又著姜呂尚趕快許願。姜呂尚依言閉上眼睛,鄭友榮的笑臉卻仍然鮮明。
他許下最自私的願望,然後把燭光吹滅。
姜呂尚整個11月的行程都塞得滿滿,好幾趟出差之間鄭友榮只撈到了姜呂尚隔了個換日線的幾句問候。大學的入學試在11月中旬正式完結,鄭友榮跟同學們跑了幾攤慶祝派對,跟姜呂尚的對話窗卻始終安靜。
他偶爾也會覺得納悶:考完試這種大事、他快要生日成年這種大事,就不值得姜呂尚的一句寒暄嗎?那人沒跟他說這幾次出差又跑去了法國的哪個角落,鄭友榮亦無從得知那人是沒有網絡還是沒有打算要跟他聯絡。
這一年來,姜呂尚的工作都比平常要忙;鄭友榮從來不知道那人為何像是瘋了一樣接案,他亦感覺那不是自己該過問的事。高三的這半年他跟姜呂尚見面的次數用兩隻手就可以數出來,他曾經每週造訪四、五天的公寓,亦因為主人常時的出差而悄悄積了一層灰。
就算是今天——11月26日,他成年的日子——姜呂尚亦沒有主動找他。鄭友榮踏進好友們訂的KTV包廂時有點患得患失;他沒有不喜歡他的朋友們,但他心底卻還在渴望那個動輒對他玩失蹤的男人。
鄭友榮的暗戀藏在心底已經三年了。他不是沒有想像過,自己成年的話是不是就比較會有勇氣去改變現狀;姜呂尚是不是就會把他當成一個值得考慮的對象。
儘管沒辦法見面、姜呂尚也不太愛回訊息,鄭友榮還是有事沒事就會點進兩人的對話窗,像是日記一樣對姜呂尚報告身邊的事。藉由這樣的連繫,他好像就還能說服自己還在姜呂尚的心裡佔有一席位。
高中的三年他有遇到不少對自己有好感的人,但每次試探性地跟對方出去了一次後,鄭友榮就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是姜呂尚每次嘴上說不相信他的廚藝、但吃得比誰都要開心的表情,是姜呂尚沒辦法理解數學習題到底有多難懂、但還是耐著性子轉變角度詳細解題給他聽的模樣,是姜呂尚知道他喜歡吃韓食、就每次帶他出門吃飯時都會挑韓食的細心。
他想要的是姜呂尚,別無他人;就算那人跟自己有著無法跨越的年紀差、性格喜好都大相逕庭,鄭友榮腦內描繪的未來都只有他一人。
他們一行人大吼大叫唱了一堆已經不成旋律的歌,從傍晚開始玩到晚上還是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就算是鄭友榮也有點吃不消;他唱完自己點的歌,便倒回沙發上喝飲料、抽出手機開始滑通知。
手機毫無防備地震動;來自姜呂尚的訊息直接跳了出來,把他殺了個措手不及。
生日快樂
我剛回到韓國
你有空來拿禮物嗎?
鄭友榮重複讀了一遍,然後再一遍,直到螢幕自行熄滅。他解鎖手機、點進跟姜呂尚的對話,再讀了一遍那人的訊息。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蛤?你要去哪?」
崔傘拿著麥克風對他大叫,鄭友榮只是揮了揮手。
11月末的首爾已經步入冬天,穿著外套在公車站一路跑回家的鄭友榮卻絲毫感不到寒冷。他氣喘吁吁地跑過街道、衝進姜呂尚的公寓大樓。
他用力在密碼鎖上敲出熟悉的組合,衝進玄關。
「來了?」
鄭友榮看向站在客廳的那人:他好像已經好久、好久沒看到姜呂尚了,那人在不斷的舟車勞頓之間,好不容易被鄭友榮養圓了一點的臉頰又消了下去、頭髮亦變長不少。姜呂尚對他微笑時,臉上的疲態清晰可見;那人想必是真的一回到韓國就跟他見面吧,鄭友榮一想到這件事就覺得內心躁動了起來。
姜呂尚著他在沙發坐下,茶几上有一瓶看起來是剛開的酒;那人幫他們倒了兩杯,然後淺笑著對鄭友榮舉杯。
「成年快樂,還好有趕上。」
「⋯⋯謝謝。」
葡萄酒的味道鄭友榮不懂,他只覺得它與方才在KTV喝的啤酒產生化學作用,讓他更暈呼呼的。他把玻璃杯推回几上,姜呂尚幫他再倒了一點酒。
「我以為你會跟朋友去慶祝。」
「我去了。」鄭友榮急促地道,看到姜呂尚疑惑的表情才接下去。「你說要見面,所以我先走了。」
「呀⋯⋯怎可以是主人公先溜掉?」姜呂尚看似在責備他,語氣中卻帶著笑意。「我又不會逃,改天再見也可以的。」
「你會。」鄭友榮盯著他。「改天你又一聲不吭地飛去不知道哪了。」
姜呂尚看起來有點錯愕,但他迅即回復原狀。
「法國鄉間幾乎沒有收訊⋯⋯歐洲的網路比起韓國還是差太多了。」
「⋯⋯有不好到讓你整個月都沒辦法跟我講話嗎?」
鄭友榮很少跟姜呂尚賭氣,他知道這是不成熟的表現、那人肯定不會喜歡⋯⋯但他委屈太久了,他有好多的不安想要跟姜呂尚訴說,但令他最不安的,莫過於眼前這個抓不住的人。
而那人彷彿是示好一般,越過兩人中間的距離握住鄭友榮在大腿上握成一拳的手。
「抱歉啊友榮,我不是故意的。這次的出差安排得很趕,沒辦法先通知你。」
姜呂尚看著他的眼神真誠得看不出謊言,鄭友榮跟他四目交投,一時說不出話來。
平常的他可能會打哈哈、或是揍姜呂尚一拳吵著要他請吃飯補償,但酒精作用之下,他一個選項都想不起來。
於是他遵循本能,閉上眼睛湊近姜呂尚近在咫尺的臉。
唇與唇相觸的感覺不是他對於初吻的想像,他感受到的除了姜呂尚壓抑的呼吸外再無什麼。鄭友榮退了開來。
「你喝醉了。」
姜呂尚別開臉不看他,語調像是陳述數學理論一樣平靜,但鄭友榮感到手腕上有不相符的壓迫感;那人握住他的手顯然越握越緊。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不,也許他不知道。鄭友榮知道清醒的他會理智地藏起自己對姜呂尚的感情,而不是⋯⋯現在這樣。
他們之間靜默了一陣。姜呂尚沒有看他,但也沒有鬆開手;鄭友榮沒辦法從那人木無表情的側臉看出一絲破綻。
終於那人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鄭友榮還沒能反應過來,那人就按住他的後腦親上他的唇。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他不懂得回應對方,只能揪緊姜呂尚的衣領。鄭友榮無法思考這種情況下該怎樣才是正確,只知道自己不想停下來。他在姜呂尚想要退開時追吻上去,一來二往之下兩人沒多久就在沙發上糾纏著緊緊擁到了一起。
姜呂尚的親吻落到他的臉頰、下巴,再沿著脖子一步步往下。陌生而濕癢的觸感讓鄭友榮不禁縮起來,又被那人溫暖的手一遍遍撫平。急切的吻在鎖骨流連了好一會後,又回到了他的唇上;鄭友榮努力嘗試模仿對方的動作回吻,讓兩人的呼吸都亂得一塌糊塗。
姜呂尚的額抵上他的,過近的距離讓他們之間的氧氣越來越稀薄。鄭友榮視界所及只有微弱的搖曳光影,他喘着氣,不確定下一步該怎樣才好。
最後是姜呂尚嘆了一口氣,把唇貼上他的額角。
對不起。他好像聽到那人這麼說,而他已經再也無法思考了。
鄭友榮不確定自己是什麼時候失去意識的。他在姜呂尚家的沙發上醒轉,安靜的室內彰示公寓裡只有他一人。
他頭痛欲裂、全身亦因為躺了在沙發上太久而痠痛。他推開身上的被子,發現茶几上的酒杯早就不知去向。
擱在几上的手機沒有充電,鄭友榮打開時已是省電的狀態;他確認了時間、打開通知中心,發現一堆來自崔傘的訊息。
你突然走掉是要去哪啦!
呀、你跟呂尚哥一起嗎?
???呂尚哥剛剛打來說他馬上要出發去摩納哥???
鄭友榮快看訊息啦!!!
鄭友榮的心沉了下去。他把手機放回原位,將被子高蓋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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