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別光是顧著打呵欠好嗎-」
金鍾仁裝作看不到坡道盡頭邊伯賢急得一直看手錶的身影,依然故我地慢吞吞前進。
走快一點這種事情,實在太不符合他節約能源的人生準則了。
「拜託今天是畢業典禮耶,你不用畢業我也要準時出席的好嗎-誰會在畢業典禮當天遲到啊!」
「哥你當第一個在畢業典禮上遲到的人不就好了嗎。」
金鍾仁又打了個呵欠,大步經過邊伯賢時還伸手揉亂了那人早上時用心打理好的頭髮。
「呀!金鍾仁!」
邊伯賢氣呼呼地在他身後怒喝,金鍾仁裝沒聽見。
金鍾仁覺得自己的演技是越來越好了。
明明今天就是要和那個人分開的日子,他卻依然能做到和平常一樣不緊不慢地踢著球鞋走回校,惹毛邊伯賢的話語也像平常一樣毫不收斂地轟炸對方。
應該沒有露出破綻吧?自己的心情應該還藏得好好的吧?
金鍾仁戳了戳邊伯賢的肩;對方哼了一聲後佯作生氣地加快了腳步。
啊,太好了。
邊伯賢還是像平時那樣吶。
從什麼時候起喜歡邊伯賢的,金鍾仁自己也說不清楚了-他只知道自己從小就對這個鄰居哥哥特別的有好感,總喜歡黏著對方各種調戲;當他醒覺自己對邊伯賢的感情好像跟朋友扯不上關係時,一向不愛唸書的他已經在發奮努力立志要考上邊伯賢那家難考得要死的高中了。
當他的家人也被他突然啟動的唸書模式嚇到時,作為他唸書動力的人還笑著拍拍他的頭說很好啊鍾仁你終於懂事了-雖然金鍾仁幾乎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他那時只感覺到邊伯賢漂亮的手指與自己的髮頂一次次的碰觸。
金鍾仁覺得自己沒救了。
當他真的考上了邊伯賢的高中,被開心得抱著他蹦蹦跳跳的邊伯賢殺了個措手不及、差點因為腦袋當機而昏倒時,他更確定自己這輩子都沒救了。
能在邊伯賢的身邊待著,對金鍾仁來說已經是一件很開心的事。好像只要待在他身邊,其他的事情就不再重要似的。
因為金鍾仁太愛睡覺而邊伯賢又住在他家隔壁,邊伯賢每天早上都會抓著金鍾仁的領子把他從床上丟到浴室裡,然後又把梳洗過後還想爬回床上的人踢出門;金鍾仁在上高中後差不多沒有遲到過,這也是邊伯賢的功勞。
雖然他真的很討厭早起也很討厭學校,但是有邊伯賢和他一起上學、學校有邊伯賢的話,金鍾仁不介意每天早上都早起。
每天和邊伯賢一起走路回校的十五分鐘是金鍾仁每天最熱愛的時光。
堅持蹺掉晚自習去練舞的人從來都不會跟乖學生邊伯賢一起回家,倒是早上兩人會一起上學;金鍾仁總是打著呵欠聽邊伯賢說學生會的事、或是對太不在意學業的自己碎碎念,努力不流露出喜悅神色的同時心裡被邊伯賢塞得滿滿的。
邊伯賢總是很快就走完校門前那條兩側種滿了櫻花樹的坡道,在高處對磨磨蹭蹭的金鍾仁精神喊話;而金鍾仁則總是把腳步再放慢一點,恨不得能一直聽到邊伯賢的聲音。
但是他知道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今天是邊伯賢畢業的日子。
他被邊伯賢踹下床時多希望一切只是夢。如果是夢的話,那他明天還能同樣地和邊伯賢一起上學;如果是夢的話,他的單戀似乎就可以再延續下去了。
然而他比誰都清楚現實。邊伯賢早就被一所首爾的頂尖大學錄取了,幾天後就要到那邊報到;今天過後,就不會再有人陪他走過這條坡道了。
考上邊伯賢的高中還算是僥倖,但金鍾仁深知邊伯賢的大學並不是那麼容易考上的;而且他知道,邊伯賢的身邊早有了能站在他隔壁一起前進的人。
兩星期前網上公布錄取通知時,在邊伯賢的家中陪他緊張地一起察看結果的人不是金鍾仁;而和邊伯賢考上同一所大學的人,也是邊伯賢身邊的那個人,不是金鍾仁。
其實他從第一天上學時就知道了,那個站在校門前、長得很高的學長等的人是邊伯賢;偶爾經過邊伯賢的課室時,那位學長和邊伯賢談笑自若的場景金鍾仁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就連在畢業典禮上,和邊伯賢並肩作為學生代表從校長手上接過畢業證書的人也是那位學長-不是金鍾仁。
學生會主席與副主席在交往的事根本就不是秘密。
就算兩人都是男生,也沒有誰覺得他們交往這件事不合常理或是別的-太完美的身高差、無人能及的默契、還有總是全校首兩名的絕佳成績,令人除了妒忌外找不到要拆散他們的理由。
而金鍾仁只能看著作為副主席的邊伯賢與那位學長勾肩搭背,笑容中滿是甜蜜;他看著那位學長把襯衫的第二顆鈕扣塞進邊伯賢手心,暗暗握緊了拳頭。
比起妒意,金鍾仁更恨的是一直沒有表白的自己;明明有那麼多的機會,自己卻從來都沒有說什麼-
「鍾仁?」
金鍾仁從自我嫌棄中回到現實,眼前笑得好不燦爛的邊伯賢令他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跟我拍照吧?」
邊伯賢揮了揮手上的拍立得,金鍾仁只得木訥地點頭。
「那拜託了-」
他把拍立得遞給身邊的人-那位學長,然後竄到金鍾仁的背後,雙手按住了他的肩。金鍾仁努力忽略心中的醋意,向邊伯賢投了個不解的眼神。
「什麼嘛,你一直都比我高那麼多,只有今天我比你高不行嗎?」邊伯賢耍賴地對金鍾仁吐了吐舌頭。「快乖乖彎下膝來。」
金鍾仁做了個沒好氣的表情,被邊伯賢往肩上搥了一拳後才乖乖微彎膝蓋,把自己降到和邊伯賢相約的高度。
「我要拍了。」拿著拍立得的學長這麼說道。「一-」
金鍾仁和邊伯賢頭靠著頭,那人的呼吸離他好近好近-
「二-」
邊伯賢纖細漂亮的手指在他的肩上微微用力,金鍾仁幾近能感受到對方每一個指節屈曲的角度-
「三!」
金鍾仁在最後一刻堆起一個笑容,手指尷尬地彎成一個V字。
喀嚓!
拍立得的上方緩緩吐出一張照片;學長也笑著放下了相機。
「好了,伯賢快過來,我們該去別班了。」
「那我先走啦鍾仁!」邊伯賢歡快地說道。「別在學校待太晚了哦。」
邊伯賢的手指快速離開了金鍾仁的肩,一手接過拍立得和照片後另一只空著的手自然地牽上了學長的手;只剩金鍾仁佇立在原地。
臉上的笑容以僵硬的形式整天都停留在金鍾仁的臉上。
結果那天金鍾仁待到學校快關門也再看不見邊伯賢的身影。聽說三年級生都跑去實驗室搗亂了;金鍾仁無從考證。
他恍惚地踏出校門,渾渾噩噩地走下坡道;然後在快走完時像是著魔一般回過頭去。
金鍾仁獨自站在坡道的末端,回頭看向高高在上的另一頭-
兩年間四百多個上學天的記憶像是洪水般湧現:總是讓他走快一點的邊伯賢、冬天時冷得把自己包得像粽子一樣的邊伯賢、一邊咬著麵包一邊等他的邊伯賢…
那些,全都已經過去了。今後,只剩下他獨自一人每天走過校門前的這段坡道。
「鍾仁啊?」
金鍾仁抬頭,彷彿又看見了第一天邊伯賢站在舖滿櫻花的坡道中間的樣子。
「既然考上了和哥一樣的高中,就得努力唸書哦。」
邊伯賢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隨著落櫻沉到了金鍾仁心底最深處。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
有想要偷偷說的嗎?可以在匿名箱留言:https://tellonym.me/dolceandblues